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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不敢小石桥
2009-4-22 10:11:00 来源:本站原创

  走南闯北,总常常惊讶于他乡山水之奇丽,却没想到,近在咫尺的一方水土,也有这般瑰丽民俗、典雅风情。
  离达城55公里的石桥镇,其实是我回老家的必经之路。20多年来,曾无数次路过、遥望过,却没有走进过。如果不是应了这次旅发大会采风活动之特邀,我不知道还要等至哪个猴年马月,才能享有这顿本土风情之美餐。
  青青石板路,长长木板墙,幢幢瓦甍房,盏盏红灯笼,更兼蒙蒙细雨,阑珊春意。脚步轻轻行,目光幽幽觅,置身一卷古朴画意,心便自然旷远、幽静了许多。这份惬意呀,纵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却在我日日经过的大路旁。
  徜徉这条狭长的小街,让我更为惊诧的是耸立着的这四座巨大的石牌坊。它们都是清代留下来的经典建筑,清一色的“贞节道德牌坊”。每座牌坊都显了主人一时之富贵、家族之威风,留给后世的却是不可再生的建筑艺术,令人幽思的“孝节”古意。牌坊,一种中国特有的门洞式建筑,《现代汉语词典》里的解释是“形状像牌楼的建筑物,旧时多用来表彰忠孝节义的人物”。千百年来,牌坊繁衍发展,不仅遍及华夏城乡,而且还远涉重洋,屹立于异国他乡的许多地方,被视为中华文化的一个典型标识。而在石桥镇不足700米、被称为一条名为“列宁街”的小街上,密集地伫立着四座高大的牌坊,原来我们居然视而不见,见而漠然。不得不让人从心底里惊讶、感叹而思古探幽。
  这些牌坊不仅建筑结构自成一格,别具风采,而且集雕刻、绘画、匾联文辞和书法等多种艺术于一身,熔古人的社会生活理念、封建礼教、封建传统道德观念、古代的民风民俗于一炉,具有瑰丽的艺术魅力、很高的审美价值和丰富而深刻的历史文化内涵。每一座石牌坊都是一件石雕工艺品。中国传统的石雕技法圆雕、透雕、高浮雕、浅浮雕、平浮雕、阴线刻等,在石桥石牌坊的雕刻中都广为应用。
  石桥的这些牌坊,距今最近的108年、最远的190年。百年沧桑,风打雨噬,霜期雪压,而今依旧巍然肃立,这般完好,何故?清末民初,川东一带军阀云集,混战频繁,炮火与刀枪没有让这些牌坊丝毫受损。1933年,远道而来的工农红军驻扎该镇,虽刀砍斧凿,却也没伤大雅,倒也赋予了这些牌坊另一种“孝节”内涵。尤其是国民党反攻倒算时,那刘湘、杨森们眼睁睁盯着牌坊上面“活捉刘湘”、“活捉杨森”等“拍砖”的标语,居然还能忍辱负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不了了之,使这些牌坊依然挺立。更为奇怪的是,解放后“破四旧”、大革文化之命的年代,这些牌坊居然逃过了“红卫兵”们的打砸抢而不损毫毛,许是这些“打倒国民党”、“拥护共产党”等标语在保佑吧。如此这般,大凡真正的辉煌艺术、高洁的人间大美、神圣的人伦“孝节”,是会震撼所有人的心灵,得到所有人的尊重的。包括古人和今人,坏蛋和好人,革命派和反革命派……
  其实,每个一个牌坊都在讲述着一个优美或者凄美的故事。这故事延续到今天,已经不属于“马许氏”、“马郭氏”这些个体的女人了。它是中国一代妇女悲剧历程的象征。同时,也是“存天理,灭人欲”的经典之作。古人做到了孝和节,死后就可得到这样一座丰碑,这也许就是那些贞妇烈女们的信仰和精神支撑。今天没有这样的能工巧匠了,更没有这样的伦理风俗。女人再也不需要“节”,甚至连“孝”也变得熹微了。当然,男人更是如此。没有这样的“碑”,人们就真的解放了、自由了吗?
  牌坊,其实在一天天风化,镌刻在上面的“孝节”等字样在渐渐地模糊。但有一些东西始终是无法“风化”和“模糊”的,那就是作为人伦中的“大孝”和“大节”等道义;作为人们不断完善自我、树立典范等人格精神;作为泱泱华夏民族独具魅力的辉煌艺术;作为芸芸众生对艺术、技术、学术精益求精的追求精神……这些理应得到倾力弘扬和不遗余力地尊重。
  为此,石桥镇被命名为四川省“首批民间艺术特色之乡”,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民俗文化体验区”是理所当然。这既是一种对已有艺术和精神的肯定,更是一种鞭策和期望。
  无限风华自飘缈,画栋飞阁何处娇。
  茫茫九州数牌坊,天下不敢小石桥。
  碑中红颜去遥遥,但留大义比天高。
  寻古探幽千万里,回望故土敢自豪。

□龙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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