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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与识字

更新:2020-06-25 10:16:27       来源: 达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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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编辑:庞岚月

庞雨,现供职于宣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年过知非,喜欢读书,喜欢码字。作品散见于网络、纸媒。

雾罩

四川方言把雾叫雾zhào。有句谚语:有雨山戴帽,无雨下河zhào。意思是说:雾zhào集聚在山顶,青山戴一顶白乎乎的帽子,是下雨的征兆;雾zhào铺陈在河面,河上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就会放晴出太阳。虽是农谚,却不仅观察细微、总结精辟,而且朗朗上口,颇有诗意,先人智慧,令人叹服。

沙汀《夜谈》,“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罩,远远望去,对岸那些连绵不断的山岭,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周恺《苔》卷一第二章,“春妹心头想着这句话,雾罩越来越浓,听到咯吱咯吱的脚步,回头,先是见着一双打湿的鞋,再见着绑了莫过的腿。”沙汀、周恺笔下的“雾罩”,就是四川人常说的雾zhào。

罩,本是名词。《说文解字》释:“罩,捕鱼器也,从网卓声。”《说文解字注》曰:“刘逵《吴都赋》注曰:罩、籗也;编竹笼鱼者也。”后引申为动词,有笼罩、遮蔽的意思。雾罩,罩主动作为时,是动词,指被雾笼罩着、遮蔽着;雾顾盼有情时,是名词,指雾一般的罩笼。四川人说的雾罩,既可说是雾一般的罩笼,也可说是罩笼一般的雾,雾就是罩,罩就是雾,雾、罩互注,说的都是同一个东西:悬浮在空中的细微水滴。

汪曾祺《林斤澜的矮凳桥》,“幔就是雾。温州人叫‘幔’,贵州人叫‘罩子’,——‘今天下罩子’。意思都差不多。北京人说人说话东一句西一句,摸不着头绪,云里雾里的,写作文章,说是‘云山雾沼’。照我看,其实应该写作‘云苫雾罩’。林斤澜的小说正是这样:云苫雾罩。”四川方言里也有罩子一词,但此四川罩子非贵州罩子,不指雾,指另一物事:纹帐。罩子之罩,取罩之本义,半透明的纱布做成封顶四围的样式,将床围住,既透气,又阻挡夜蚊子飞入,这不正如一个捕鱼的笼子从上罩下来吗?罩子之子,如四川话里的老子、儿子、坛子、罐子之子,是语助词,无实际意义。

汪曾祺笔下的“云苫雾罩”,现常被写作“云山雾罩”,一字之差,义却霄壤。云苫雾罩,很美,词中的苫、罩,是动词。苫:遮、盖,罩:笼罩、遮蔽。被云遮着、盖着,被雾笼罩、遮蔽,山与雾相匹相配,苫与罩相携相牵,很有韵味。云山雾罩,欠雅,词中的山、罩是名词。指若云一般的山,如雾一般的罩。山何其大,罩何其小,一起铺排,颇不相称,难尽得其意。写作云苫雾罩,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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