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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上那些事物

——散文集《大地芳菲》代序

更新:2019-07-16 11:00:39       来源: 达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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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编辑:庞岚月

□常龙云

人不是从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所以不太尊重大地上的事物。但是,人最终却要化作尘埃,回归大地,融入泥土。唯有此时,人才会放弃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卸下自命不凡的装饰,俯首向大地称臣,甘愿与万物同袍共泽。

这是宿命。君主或平民,豪杰或乞丐,男人或女人,概莫例外,没人能改变。

大地上的事物,丰富精彩得远超人想象。智者清楚自己的无知,所以心怀敬畏;愚者不知自己的无知,故而傲视万物。生命进程中,万物各自独立,又相互催生或侵害。每时每刻都有事物消失,也有事物诞生。善良或暴戾,美丽或丑恶,消亡或新生,如一对孪生兄弟,演绎宇宙的玄妙,成为文学的不朽命题。阳光照亮大地,却驱散不开阴霾。雨露泽被万物,却滋润不了灵魂。春夏秋冬,阴晴圆缺,悲欢离合,没有事物是完美的。抱残守缺,总是生活的常态。人不甘心,害怕沉沦,总想创造奇迹,改变现实,从而主宰万物。幻想、希冀、放歌,文学艺术在俗世的荆棘丛中,辟斩出一条通达理想的芳径。

没错,人是最善于折腾的物种。我们在背叛中长大,在堕落中成熟,在遗恨中离去。年少时,视乡村为愚陋、苦难和桎梏,一心要突破藩篱,相信陌生的远方,自由、欢乐和幸福像花儿开放。于是,没完没了地折腾,直到老得无法动弹了,还不善罢甘休。或许我们至死都不明白,那不过是厌倦了熟悉的地方,来到终究也会因熟悉而厌倦的地方。谁能够肯定,人比安于一隅、结网求生的蜘蛛,更有智慧呢?

人类创造文明,却深受文明荼毒。发明了火药,却倒在硝烟中;制造了汽车,却深陷雾霾里;建立了互联网,却困在网中央。城市是文明的高地,生活在城市是不幸的,向往和追逐自然,返璞归真,成为众生的自救之举。把大地上的事物移植进城来,却又强加给了人的意志。花木被修剪,石头被打磨,走兽被驯化,飞禽被关进樊笼……文明世界的楚楚病态,难以救药。

而在我们身外,大地上那些事物,对人的肆意妄为总是宽容的。它们容许背叛,容许折腾,也容许伤害;它们不抗争,不祈求,不记恨,顺应规律和命运。它们野性地生存,质朴地守望,在不断销声匿迹又不断蓬勃生长中,释放善意,呈现美丽,让人看到出路和希望。

浪迹尘世,大地上那些事物,无时不触及心灵,萦绕情怀。我乃俗人,俗人的毛病都有。肉身的毛病,容易确诊和治疗,灵魂的毛病,却难以把握和医治。找一处见山见水的清净之地,安顿肉身和灵魂,与万物同体共命,不失为一笺良方。然而,互联网下,地球村人满为患,目迷五色,心浮欲海,哪有清净之地呢?

向蜘蛛学习,躲进斗室,编结思想之网,也许不失为智慧的生活方式。大地上的事物涌来笔端,不羁的胡思乱想,可笑的浅见陋识,也挤进字里行间。一个喜欢码字的人,一个醉心遣词造句的人,就这样成为自以为是的写作者,被盲目的人们滥称为作家。

我至今仍然固执地认为,作家是灵魂的导师,至低也是精神的牧师,终我一生也未必配享此美称。然而世事易变,互联网时代,当作家们还装高深、弄玄虚时,写作已沦为最低能的活计,人人都在干。蹲在马桶上,把感受通过手机喷到网上,也会收获点赞,自我陶醉在粪便之上。喜耶,悲耶,先别急着下结论,沦陷世俗生活中,我们对未来一无所知。

当我正襟危坐,对着电脑敲击键盘,为即将出版的散文集《大地芳菲》堆码这些象形文字时,冬日暖阳从窗外涌进,满室灿烂,温情弥漫。经过断腕般的环境治理,雾霾不再统治天空,阳光穿行无碍,照亮大地,照亮一张张饱受摧残的面孔。窗台上,沐浴阳光的水仙、百合、君子兰们,不动声色地望着我。这些来自大地的植物,我喜欢有它们陪伴,或是陪伴它们。可能,它们暗笑我愚蠢,鄙视我矫情,谁知道呢。

昨夜,广袤的川西平原上,严霜冻地,冰月当空。文友打电话,说他在川东巴渠大地游荡,寻找创作感觉。感觉是个怪物,蛰伏在幽蔽之处,你想它时千呼万唤不应,当有事物触痛它时才会蹦出来。文学作品都是感觉的产物,是大地上那些事物同心灵亲密媾合的结晶。

巴山很美,渠水很美,令人油然而生敬意。遗憾的是,作为一个写作者,资质愚笨如我者,很难用陈词滥调,表达和诠释巴渠大地上那些事物,然真情实感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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