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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笛声润乡愁

更新:2018-02-09 10:52:57 来源:达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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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尹可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我到地处大巴山深处的巴山大峡谷农家采访,采访结束,天渐渐黑了起来。如果要到山下面的乡镇街道的旅馆住宿,要足足地走上五个小时的崎岖山路,我只好夜宿于当地村主任家里。离村主任家不远的山脚下是一条常年奔流不息的河流,没有人知道这条河流从哪里来,又将流向何方。村主任家的四周除了几户留守老人和儿童在这里常年居住外,村里再也没有多余的人了。寒冷的天气使大山里的村子显得十分寂静,唯有一轮清辉的月亮还悄挂在夜空,给大山平添了几份苍凉。

晚饭过后,山里人家夜晚没有多的活动,大家围坐在火塘边拉家常,东家长西家短……火塘里的火苗温暖着村子寂静的寒夜。趁着满地清辉的月光,我裹着山里人给我厚厚的棉衣,来到小院的地坝感受一下山夜的景色,任由思绪随着清瘦的山风飘荡。借助清幽的月光,我感受到了河对岸遥遥远远、隐隐约约的山峦,也猜想到了天上的嫦娥正在广寒宫与时光作清冷的吟唱。

河对岸树林里似乎住着几户人家,屋子里的桔黄色的灯光温暖着大山。一阵婉转悠扬的笛声随着那暖暖的火亮传到了我的耳边,我的心绪竟被这笛声生出了几多感动。

寒风从黑夜里静静地吹来,把村子里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这声响就像深山船家行船拉纤的号子声,深沉的交响节拍留给了这个寂静的大山,这笛声听得让人喉咙变得几分沙哑,神情多了几份黯然。清幽的月从密不透气的云层里露出了身影,冷冷地,无声无息,越发让人觉得一阵阵寒意从脚窜到了头顶,寒得让人不停地打着颤。一个人听着这让人断肠的笛声,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山里,又怎能够不暗自惆怅?

也许在火塘旁吹笛的那位歌者,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此时此刻的我正循着他的笛声走进了遥远的故乡,那悠悠的笛声滴动着我心中无垠恬静的乡愁。曾一度认为自己在小县城里过惯了漫不经心的日子,在流水般失意的日子里,故乡的山山水水,对我来说似乎已渐行渐远。当年那个“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我如今只留下了人生的几多孤独与寂寞。

望着寒夜里的明月,回想着自己大半个人生,苦薄的命运迫使我天南地北都要去闯荡。细下心来算算,自己离开故乡已有三十年了,尽管在人生的中途也偶尔回到过故乡,那也只能够算是蜻蜓点水,孤孤零零,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回到故土。今夜,也只有在这样的寒夜,才想起我自己是一个有家的漂泊者。

母亲常在故乡的那一头惦挂着我,想娃了就会走在村旁那棵老梨树下,喃喃自语。她知道只要老梨树结下的果子不会变得苦涩,她的娃在她的心中永远都是香甜的,她的娃迟早有一天就像天空的大雁一样向南飞。

可是母亲,今夜,我是在寂静的大山里和天边的苍月作无声的对话呀。也只有这样的夜晚,娃的心思母亲才会知道的。独对明月,彼此无语,我知道今夜我所有语言都在这无边的月光里浸透,直至把我的灵魂涤荡成为一片明净的芳草地。

母亲啊,儿是想为了不让村子旁边那棵老梨树结下苦涩的果实,在还可以走得动的年月里把这多情山乡的月光和太阳都留在笔端。让母亲知道娃是那棵梨树心中结出的甜梨。我依然记得当年我到三峡大学美术系求学时,母亲把我送村旁那棵老梨树下,饱含深情地说:娃,当个画家!

如今的我是当不了画家的,可我还是可以给我儿子留下一笔笔关于我漫长的人生故事。

月光如水,笛声悠悠,我想起家乡的腊月。老家的人种完冬粮以后,田园里的农活就暂时告一段落。一年的汗珠雨水般哗哗流进土地,凝成了金灿灿的谷子、黄黄的玉米、红红的辣椒,贮进了仓库,装满了腰包。冬日的阳光温和地照在乡村的每一个角落,山里人一年忙到头,搬条小板凳,坐在暖暖的冬日下,抽着自己种植的土烟,喝着自家种植的热茶,品尝自家酿造的米酒,谈三国说水浒,讨论着张娃子和细幺妹的那热热闹闹的婚事……无不显示着乡间生活的那一份知足常乐的情怀。

沐浴着这清凉明净的月光,任山风和岁月裹挟着我的往事,落花流水般地从心中淌过,犹如山对面那揪心的笛声吹着吹笛人的心事和情事……

山风是更紧了,夜也更深了,我的乡愁也更浓了,一如那清远的笛声,缕缕不绝。蓦然回首,才发现自己是一只放飞的风筝,无论身置何方,心灵之绳永远拴在故乡门前的老梨树上。

   □王兴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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