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群游鱼开始

每一株水草都划着弧线，所有裂纹

都落入对岸

从一群游鱼开始，被流水浸泡的日子

有人间相应的白昼

和黑夜

对照一生的低处

与高处

为起落的水花而扭曲着身子

生为水，逝亦为水

水至不安时

苍茫暴涨

趁着柳絮翻飞，摇橹的人，带走月亮

就像带着每一条河流

渴了，就饮

在南方，在高楼之上藏住影子

但得不到门窗开启的答案

◎木 桥

小河弯弯，流水潺潺

连接两岸的木桥上，湿泥

成了唯一的记号

就三根青冈木，并排在一起

漏下的月亮

被鱼儿抢得精光

牵挂的，往往在对岸

从河东到河西，一捆麦，一担稻谷

心里满满的

涨水之日，也是水淹之日

拦下葛藤，树枝，杂草

被人捡回，晾干，做了柴火

修木桥的人走了，有人记得就好

旧了，也该换新的

三根青冈木

◎可 以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房间空了

你可以把窗帘

严实地拉上

桐花是粉白的，画一棵桐树

落下的花瓣，可以倒一次春寒

公园的鸟雀，仿佛就是一只闹钟

可以提前

唤醒一座城市

像故乡，书信抵达不了的

乡愁可以

在南方，高楼可以刺穿浮云

我们可以摘下浮云

变成雨，可以滴落一个季节

◎遗 址

从寻找的那一天开始，所有的四季

都被一些草木相依为念

匆匆做了一回应该做的梦

醒来时，没人取走地址，也没人复返

大隐于市的，如娇小的鸟雀对于它们

放大百倍的世间多了一处风雨

仍需用闪电来还原更好的画面

再缺一方棱角，也要做轻微的擦洗

内心所容许的地方，往往有一股牵挂

或许现在，甚至更远

就像全部的伤痛，断了根源，那么一瞬

大浪淘沙，波涛汹涌

◎空心菜

栽秧的时候

父亲就预留了地方

栽上的空心菜，东倒西歪

管水，施肥，除草，长藤，抽叶

太阳越大，长势越好

最舍不得掐藤尖的，依然是我

对待它们

得像韭菜一样

不然一开花，就老了，母亲说

将藤撕开，加盐，加油，加蒜

这个味，一直在乡音里翻炒

□陈少华（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