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楚强（湖南）

晚上，妻子带了饭菜给我。

我刚下班从厂里出来，风风火火的她又打来了电话：怎么还没到家，老头子？

我说骑车到了电工北路，快了。

桌上是一个打开的方形打包盒，一个菜，伏豆壳炒肉。在达州，这个菜叫作干豆角炒肉。湘潭民间有个习惯，干菜喜欢加个伏字，比如伏瓮菜（晒干的空心菜）、伏姜等。这个伏豆壳炒肉，却勾起了我的伤心往事。

2013年国庆节期间，平哥介绍一个美女给我，当然也就是现在这位送伏豆壳炒肉的，要不我也不敢写。2014年元月10日，我们就办了结婚酒席。强调一下，不是奉子成婚。

2013年国庆到2014年元旦，其实只有三四个月，我们两个相处，既有快乐的时光，也有生闷气和正面冲突的不开心记忆，这个伏豆壳炒肉就是一个吵架的导火索。2013年12月初的一天，这位美女住在建设南路海关对门。中午12点我下班了，她打电话给我，要我带个伏豆壳炒肉回去，说突然想吃这个菜，她的童年是在湘潭齐白石故居的星斗塘度过的，说的是那边的土话，而我作为外地人没有融入湘潭人的生活，不懂伏豆壳是个啥玩意儿。她在电话里解释了一句，说就是豆壳皮。

我们两个人说不熟悉吧，好像又谈了一段时间了，说很熟悉吧，又有很多不了解对方的角落。我就沿着书院路，在一医院门口慢慢骑，那里有蒸菜一条街，问了几个店子，最后就买了一个绿色的新鲜的豆角炒肉。

完了。彻底完蛋了。回去打开给大小姐一看，炸毛了，货不对板，这是新鲜豆角，她要的是晒干的豆角皮，有嚼劲的。说我怎么连伏豆壳都不晓得！

我也发脾气，辛辛苦苦上了一上午班。上班不是玩，干的是力气活，几十斤的铁疙瘩，背来背去。下班还要冒险在大货车经常快速前进的医院一条街问豆壳皮，买都买回来了，不就是一个菜吗？吃什么不是吃！

从她凌厉的眼神，我看出她对我没有一点爱，是她母亲的命令，她才不得不跟我交往。所以，她经常生气，对我不满意，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说我土气。那次到湘潭城里去，在公交车上也吵架，什么事呢？我平常对自己小气，对身边的人也很少大方，谈恋爱嘛，确实应该大方一点。当时，我想着已经拿了两万多元给准岳母，堂客到手了，能省就省吧，再说这钱大部分还是老爸老妈给的，我也蛮心痛的。

好，说回公交车上，在东方红广场那个站，当时还是女朋友的妻子，就买了一个雪糕，她让我吃。我呢？一口下去，完了，用力过猛，那雪糕有九成到了我的血盆大口里。女朋友又生气了，说我不让着她，她给我吃，我只能吃一小半儿，哎，反正又生气，说在家里她外婆和母亲都是让着她。说我从来不让着她，她还没开始吃呢，口干得要死，跟我逛了一天，我水也舍不得给她买一瓶……

结婚不到一年，儿子就出生了，夫妻之间好像感情比较稳定，没有动不动就生气了。

有一次闲聊，她说头一次见面，我穿的牛仔裤配皮鞋，傻里傻气，她根本没看上我。而且当晚吃烧烤时，我总是找话题，找的话题又不是自己了解和擅长的领域，故意说很多话，显得自己很有知识，说她根本没有看上我。

“发什么呆？”堂客走过来，又问我伏豆壳炒肉好吃不？我说，“嗯，是不是你想吃伏豆壳所以打了这个菜？”

“不是啊，一起做事的人有个喜欢吃，顺便打一份给你，”堂客边漫不经心地说，边带着儿子下楼去了岳母家。也许，她早就忘记了那次要我买伏豆壳炒肉的事。

女人对你爱不爱？一个菜看得出来。女人对你有情无情？一根冰棍能道尽。

我把易拉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放下筷子。把伏豆壳炒肉盖好，放进冰箱里，明天还可以吃一顿。打开冰箱下层，发现有水果。桌上手机响了：“老头子，我给你买的榴莲和西瓜放在冰箱里了，别不舍得吃，放两天就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