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新(重庆）

一个人的世界有多大，不是其活动的半径有多大，这取决于他的眼光看得有多远。

父亲的活动圈子很狭小，自从大腿骨折后，活动半径更是被局限在了轮椅的车辙中。从寝室到客厅至阳台，再从阳台、客厅回到寝室，轮椅载着父亲，在一个几十平米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地守望着这个世界。

早些时候，父亲的视力与听力还过得去，能近距离看报纸上或电视里的新闻，听得到来自外界的语言与歌声。两年后，父亲明显力不从心，看报纸只能看清标题，然后根据标题揣摩文章内容。有时请母亲和我们代劳，给他读报纸、讲故事，像对待还不识字的儿童。我们往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让父亲听清楚我们表达的意思。

父亲常说，人只要活着就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没有一个人生活在真空里。父亲从不倚老卖老，躺在功劳簿上说往事，他尊重岁月，尊重时间，尊重生活，尊重情义。10多年前买的一块电子表，他如今还在用。由于表带破损，父亲就用一根红头绳，拴住电子表的两端，把它挂在轮椅上，电子表就一晃一晃地随行。父亲今年已90岁高龄，每天仍然按时作息，哪怕年老力衰，腿脚不便。

轮椅的背靠上有一个布袋子，里面总会装着当天的报纸，父亲时不时拿出来瞅一瞅，轮椅推到哪里，报纸就看到哪里。父亲对时政极为关心，如中国航母什么时候起航、载人航天飞机怎么升空、“嫦娥”真的能上天吗？这些问题都装进了父亲的大脑中。

在视听极度困难的情况下，父亲还喜欢刨根问底。我们常劝慰父亲，年事已高，少动脑筋。父亲毫不服气，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忧国忧民的意识不减当年。

父亲喜欢听歌，也喜欢哼歌，年轻的时候，他对周璇的《天涯歌女》和《四季歌》情有独钟。父亲还爱听《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三套车》《山楂树》，这些具有俄罗斯风情的歌曲，年轻时便深深刻入了他心里。后来，我们给父亲买了一台扩音器，从网上下载了他喜欢的音乐。父亲把扩音器套在轮椅的扶手上，轮椅滚动时，歌声也随之飘扬。

父亲的轮椅世界并不孤独，手表、报纸和扩音器，像电视剧《篱笆·女人和狗》一样，毫不相干的事物，经过生活打磨，组合成一幕幕自然平淡且精彩纷呈的人生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