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四川）

下夜班，回家。进门开灯，见一只蝴蝶在房间里翩然飞舞。

黑色的双翅，有白色的小圆点，蓝色、金黄的花纹点缀其中，再配上长长的尾须——很美的一只蝴蝶。

许是房间在顶楼，又栽了一些花草，窗户随时敞开着，常有一些飞虫之类的动物飞进屋里来。前几天还有蝉、蜻蜓前来光顾，甚至小鸟也冒冒失失地来做客。

对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我是万万不敢伤害的。一直记得小时候，特别是农历七月半前后、春节期间或是遇上仙逝祖辈的忌日，如有螳螂、蚱蜢等跑进屋里来的话，大人都会带着几分尊敬把这些“客人”小心送出屋子，“是那些祖先变的，来看看我们！”于是，从小就对这些平日里不轻易跑进屋里来的虫子平添了几分敬畏。

我希望这只蝴蝶能快点飞出去，于是把窗户和书房、餐厅的灯全部打开。不知是不是突然打开的灯光惊扰了它，蝴蝶在客厅里孤独地舞蹈了片刻后，栖息在沙发上。

我坐在一旁，默默地凝视着它。这样飞舞的精灵，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把它和先人的神灵联系在一起的，耳边响起“梁祝”的二胡声。蝴蝶，只应该与爱情和梦幻相关吧。突然想到前一天，也有一只形态和这只相似的蝴蝶飞进了屋子，停在餐厅的玻璃窗下，只将翅膀扇动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过去一看，已经香消玉殒。那只死去的蝴蝶是它的伴侣吗？这只蝴蝶会不会是心灵感应来找它的？彩蝶本该双双共徘徊！恍惚间，不免黯然神伤。去洗手间洗洗脸，清醒过来，不由得暗笑，活该自己睡不好，想象力实在太过丰富了。

梁祝化蝶、庄周梦蝶，不管是两只蝴蝶的凄美爱情，还是一只蝴蝶的梦中奇幻，在我的内心里，对这千百年来寄托着美丽情感的蝴蝶总是带着几分好感。布置好新房后，还特意去珠市街的小饰品店买了几只假蝴蝶挂在窗帘上；家里挂的十字绣里也有蝴蝶的身影；墙上的贴画也少不了蝴蝶与花的私语。似乎这样，就会让沉闷的小屋多了一分如诗如画的轻盈和浪漫。

蝴蝶的生命一般不会超过两个月，从卵到蛹，再破茧而出。蜕变成蝶，每一次铭心的痛苦都是为了更加美丽，只是，这美丽竟是如此短暂！所以，想象中的蝶，应该是在春暖花开、青山绿水、姹紫嫣红间。这时候，飞在阳光下的蝶，舞出的是美丽轻盈，幸福而张扬；但是这六月的夏夜，飞在这灯光下的蝶，舞出的却是一种莫名的伤怀，孤独而压抑。这一刻，我突然有些担心这只蝴蝶就这样在我面前羽化成灰，毕竟，我还没来得及读懂它！连忙伸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它的翅膀，还好，它又在房间里飞舞起来。今夜，这蝴蝶注定是不会飞出我的视野了！

蝴蝶的翩然而舞，是不带一点声响的，就算它在你的身后飞舞了很久，如果你不回眸，是断然不会知道曾有一只美丽的蝴蝶伴着你走了这么远。就算是在你的面前轻盈而舞，如果你只顾匆匆前行，无暇留意它的美丽，那也只是徒留蝴蝶的一声叹息。当然，无缘的你，自然是不能听见的。

蝶生如梦，逝者如斯；蝶飞如影，缘生缘灭。便想，如果真有来生，变成蝴蝶也好啊。想想看，一只蝶儿，飞越沧海，悄然来到心爱的人身边，栖在发梢，窃窃地笑，轻轻地舞，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