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雪（四川）

有些情感，就像飘在空中的风筝线，看似了无痕迹，却时刻牵动着执线人关切的目光。

清晨的阳光洒在妹妹的眼角，经过一夜的风干，泪水已然消散。妹妹睁开惺忪的眼睛，带着几分余悸坐起身，低声咕哝：“姐姐，我觉得妈妈根本不爱我。”昨夜种种，依旧历历在目，只可惜，妹妹却是局中人，看不见夜色中的爱。

时间拉回昨晚。妹妹沉迷于玩具忘了睡觉，在妈妈的再三催促下，依然不肯放下。再三警告无果后，妈妈气得走过去一把拽着妹妹往门口拖去：“出去！我不要你这样的女儿！”“我不出去，我不！”妹妹哭着蹲下矮小的身子，挣扎着。“你跟玩具睡大街上去，我再也不管你了！”妈妈一手紧紧抓住妹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妹妹往门外推。妹妹紧抠门框的手在拉扯的过程中变得苍白起来，哭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此时的妈妈，像发威的猛虎，房间里的气氛显得剑拔弩张。

恍惚间，妹妹已被关在了门外。她哭着拍打着房门，妈妈却置若罔闻地坐在沙发上。妹妹向来怕黑，楼道灯光十分灰暗，跺脚声、拍门声、哭喊声像破碎的玻璃片，纷纷扬扬直刺我的耳畔。

我向大门走去。

“不许开门！”妈妈的声音格外严厉。

我向来对长辈言听计从。此刻，门内是怒火中烧的妈妈，门外是嚎啕大哭的妹妹，我犹豫不决。

几番思索后，最终选择“冒险”将妹妹转移进客厅。

“跪下！今晚不许睡觉。”妈妈恶狠狠地冲妹妹大喊。妹妹吓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我手足无措地跑回自己房间。小时候，妈妈也用同样的方法惩罚过我，被惩罚时，曾一度怀疑妈妈并不爱我。

客厅里的灯被妈妈关掉，妹妹跪在漆黑的夜里。“你就在这里跪一晚！”妈妈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想去客厅看看情况，可刚一起身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妈妈，她悄悄伏到我耳边：“我假装去睡觉，你等会把妹妹带进房间。”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妈妈回头望了望客厅，故意抬高音量：“我们睡觉了，今晚就让她跪在客厅！”

妈妈回房了，我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拉起妹妹的手：“快起来，走，该睡觉了。”

“不行，妈妈会打死我的。”妹妹缩成一团，胆怯地拒绝着。

“她怎么会舍得打死你？不过是吓唬吓唬罢了。”在我的强拉硬拽下，妹妹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卧室，抽泣着睡着了。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一条缝，妈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在确保妹妹已经熟睡之后，她蹑手蹑脚地坐到妹妹身旁，而后是长时间的凝视，目光里有愧疚，有悔恨，也有疼惜。妈妈的眼睛开始泛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擦拭着妹妹脸庞的泪水，嘴里呢喃道：“唉，傻女儿，叫你早点睡觉，为啥就是不听呢？非要惹妈妈生气。”

妈妈的视线落到了妹妹的手腕上，小小的手红通通的，还有几根手指印，想来是刚刚拉扯时留下的。她的眉头拧成了麻绳，眼睛里的“后悔”二字快要跳出来了。

“怎么弄红了？我应该轻点的，我怎么就没控制好力度呢……”妈妈把妹妹的手握在掌心，温柔轻抚。

妹妹终究是睡着了，她的眼里只剩下黑夜，可她不知道，黑夜背后的故事远比烈日来得更加炽热。曾几何时，我也如此害怕生气时的妈妈，可局中人的我，却没能看见妈妈的愧疚和心疼。

有些爱，总是穿着黑衣在夜色中行走，看不见但不代表不存在。很多时候，我们都是熟睡的孩子，带着满腔委屈在梦中寻觅慰藉，却不知真情近在咫尺。兜兜转转才发现：原来，夜色中的爱不需要找寻，醒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