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

石磨还在我身旁坐着

它已适应安静

秋风还在门外

稻谷还在山湾的田里

阳光还在镀金，布景

蝉还在树上沉浸

盛大的夏季音乐会

怎能缺少蛙鼓

和牛车的吱嘎声

喇叭花吹着唢呐

七星瓢虫像新姑娘

人来疯的大黑狗

还在操练上蹿下跳的舞蹈

夕阳的眼睛有些浑浊

老是把蜻蜓看作豆娘

我一遍一遍顺着纹路擦拭石磨

恍惚擦拭一张喉咙沙哑的老唱片

◎荷花灯

一层窗户纸千百年没有捅破

世间最值得信任的

纸，我毫不掩饰对它的肯定

我折一只纸船或者

一盏荷花灯，将远方托付给它

从小溪出发，从黑夜出发

我相信能够到达大海到达黎明

到达内心风平浪静的祈愿

甚至，我将一张信笺

折成一条鱼

将许多已经模糊的文字星星般

放生到七夕的银河

◎月在故乡

万千的思绪与月光交织

故乡也无法融进他乡

肉体里的另一个我

被千里之外的中秋牵引

翻山越岭。一只大黑狗

还是老样子，蹲在槐树下

扑向气喘吁吁的夕阳

一汪牛蹄印昏花的眼

与我的影子似曾相识

那支音调不全的童谣

依然赤脚在田埂上踏着节拍

◎山神

像一个坐在旁边晒太阳的老人

老家后面的山头光秃秃的

狮子老虎被我吓跑了

大山从神坛上跌落下来

我的童年没有虚构的神话

没有天狗吃月亮的惊险刺激

小鱼小虾和螃蟹，与我

共同拥有一条小溪的秘密

蜻蜓蚂蚱带着我奔跑

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

如今守护老家的那只大黑狗不在了

那头我当大王时骑过的黄牛不在了

唯有老家后面的那座山

还在鸡飞狗跳的树林里神气活现

恍惚看见父亲的身影，这些年

一尊山神始终在我情感薄弱处守护

□余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