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运生

存在就有一定的合理性，有卖烟、卖酒、卖糖、卖茶的，“卖嘴”“卖耳根子”“卖野眼”也就并非完全不可思议了。

在家乡豫西南地区，说一个人是嘴把式时，常说某某是个“卖嘴的”；别人说话时没注意听，常被说成是“卖耳根子”；注意力不集中，则常被说成是“卖野眼”。“卖嘴”“卖嘴的”在其他方言中也有使用或类似说法，但“卖耳根子”和“卖野眼”的使用则相对集中在豫西、豫西南等地。“卖耳根子”从字面上理解为没有听进去，大家理解起来基本上不会有太大问题，但“卖野眼”则不太好理解了。

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将物品的出售称作“卖”，卖了的东西当然就不再归自己所有了。就“卖野眼”来说，其中的“卖”字呈现的正是一种不属于我的非在场状态。“野”是一个包容性极强的文字，有野外、界限、不当政的、非人工培育的、粗鲁不讲礼的、不受约束的等诸多意思。“卖野眼”中的“野”字具有较强的空间属性，它呈现的是一种不受约束的、非集中状态，就像散漫无垠的田野一样。人的五官当中，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眼睛，人的风采神态得以集中展现。眼睛和心灵是互通的，借助眼睛的走神来说注意力的不集中，无疑是恰当、精妙的。“眼”在普通话中读三声，但在方言“卖野眼”中却读作四声，除了强调意义上的注意力不集中和态度上的责备外，声调的变化里亦别有一番难以尽述的滋味。

生活中，可以让人“卖野眼”的事物比比皆是，大到日月山河，小至满树繁花、鱼翔浅底、才子佳人。在家乡的方言中，“卖野眼”是有一定贬义色彩的，人在做正事时是不可以开小差、“卖野眼”的。

学生上课“卖野眼”了，就有可能跟不上老师的节奏，进而导致成绩下滑；卖东西的“卖野眼”了，则有可能收到假币或算错账。有些工作是丝毫不能“卖野眼”的，比如司机、会计、警察、医生等，稍不留神就有可能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

然而，话说回来，“卖野眼”也未必是百害而无一利。当今社会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人们常常面临各种压力而难以自拔。故而，偶尔卖个野眼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路边的一朵小花，池塘里的一阵蛙鼓，就能够让人得到片刻的宁静和释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寻找到诗和远方。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一方人有一方人的谈吐，谈吐之中又可见一方人的性情与智慧。世界很大，生活很杂，做正事时千万不要“卖野眼”，但累了、困了，又千万别忘了卖一会儿野眼放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