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钦

川江向东流，浩浩汤汤；方斗山脉向西奔，茫茫苍苍。

方斗山脉和铁峰山脉，一南一北，夹不断川江，就生一方巨石，意欲横断天堑。但世间万物阴阳相谐奇正相生，川江遂从铁峰山抓来小周溪，方斗山捕获太阳溪，欲助其冲破阻遏。然正如郦道元《水经注》所载：“江水又东，径石龙而至于博阳二村之间，有盘石，广四百丈，长六里，阻塞江川，夏没冬出，基亘通渚。”翻译过来就是：“江水又往东流经石龙，流到博阳（这个阳毫无疑问就是太阳溪太阳镇）二村之间。有坨宽四百丈，长逾六里多（九百多丈）的巨石，几乎完全阻塞江流，（巨石）夏季没入水中，冬季露出水面，基岩绵亘，与江心的洲诸相连。”

这里就是巴阳峡。

亘古以来，在三峡库区未建成前，要问川江上最窄最险在何处？答案就是巴阳峡。

“巴阳峡”三个苍劲古朴的斗方大字，镌刻在太阳溪注入长江处的入云峭壁上，高山巍峨，峡谷深邃。巴阳峡万石束江，川江陡然窄如一线，江水疾如奔雷，雪浪滔天。湍急的川江，深不过巴阳。

巴阳峡正因其独特的地理环境、独特的水土气候，也就诞生了红桔这独特的地理标志产品。红桔，因其色如朱丹，古称丹桔。巴阳峡峡谷右岸太龙镇就成为了中国红桔圣地。

红桔甜甜的略略带酸的果香味果酸味，可谓我的最爱。

老家小地名叫柑子园，家里有杏桃李梨枇杷广柑和葵橙，就是没红桔。还好队上有两处红桔，在我们来来往往必经之地，供我们观瞻膜拜：一是廖家院子；二是幺舅家。深秋里，隔着一块田，廖家的红桔树上挂满了小红灯笼似的红桔，心里那个向往和垂涎欲滴，无以复加，咫尺天涯，那块田我从来没走过去。幺舅家的三株红桔就在路边，伸手就几个红桔。源于家教，我在树下过了几十年，手都没伸过。

1988年“五一”期间，我揣着一篇小说所得的500元稿费，到桂林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凌晨时分，弥漫车厢的浓香把我醉醒，我猛然而起，坐在床头，痴望窗外：火车奔驰在湘南大地，玉盘在天，银霜浸地，桔花的香气充盈天地。这一刻，在桔花的馥郁香气里，我灵魂出窍似乎羽化登仙。

自此，红桔成了我魂牵梦萦的圣物。

今天，在太龙镇这里，我才看到了红桔的王国、红桔的世界、红桔的品格。

太龙镇取原太阳镇、龙门镇各一字而得名，拥有“中国红桔第一镇”的美誉，是全国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示范点，重庆市精神文明镇。

太龙镇现有古红桔2万多亩，树龄百年的千余株，号称“三峡古红桔王”的古红桔树，高7米，胸围1.7米，树冠9.9米，每年尚产果千斤。据称系乡民熊明照于清末民初所植，真应了“前人栽树后人享福”的老话。

唐代诗人张彤曾有诗赞咏红桔：“树树笼烟疑带火，山山照日似悬金。”当看到太龙镇满山遍野葱茏苍翠的红桔树时，想起东坡的“香雾噀人惊半破，清泉流齿怯初尝。吴姬三日手犹香”，我再一次灵魂出窍，喃喃地，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方斗山下，巴阳峡上，太龙镇逶迤铺展开来，海拔600米以下，都是被屈原赞为“后皇嘉树”的红桔树。阳光下，这满山遍野的绿，绿得闪光，绿得耀眼，待到深秋时分，必将是绿叶里挂满红灯笼似的大红桔，那时必将是夺人心魄的果香盈满世界，“行看采掇方盈手，暗觉馨香已满襟”。

主产长江中下游和长江以南地区的桔子，在中国有4000多年的培育史。红桔肉质细嫩，多汁化渣，酸甜可口，深受人们的喜爱，桔皮更是一味神奇的药材和绝妙的调味佳品，煮肉炖汤，加块桔皮，其味妙不可言。以前人们出行多乘客运汽车，车上总会看见不少人拿出红桔或者红桔皮，放于口鼻上，防治晕车。红桔的果香味，很快就冲淡了车厢里的汽车废气味、汽油味、混合各种味的怪味，车厢里的所有乘客都得以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但是红桔果实不耐贮藏，采摘下来，几天就开始坏了。

红桔树势强健，树冠高大，人们历来任其野蛮生长，不重视修剪，结果“里面光杆杆，外面一把伞”，造成红桔产量质量逐年低下。为此，在太龙镇党委政府一班人的领导下，协同高校和科研机构驻村进户，带领果农对红桔“定杆定枝定骨架，背上枝杂滥枝横穿枝，一剪下去莫心软，并蒂莲开是好事，并头枝丫去中间，杆枝距离要打开，拉槽改土增肥力，开窗回缩低矮化，果优量大笑哈哈”，一套口诀入耳入脑还入心，极大地提高了红桔的果品质量和产量。同时还研发红桔产品深加工，目前面市的红桔精油、香皂、香水、饮料、古红桔酒、桔蜜等多种特色产品供不应求。

凝聚文学力量，助力乡村振兴。“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看到三峡库区建成后，高峡出平湖的巴阳峡胜景，浩渺江面上，巨轮阔舰，百舸争流千舫竞渡；苍翠葱郁绿云铺天的红桔林中，点缀着白墙红瓦数不尽数的农家乡村别墅。我辈哪里还有感时伤世凭古吊今的悒郁顿挫？看到巴阳峡太上龙腾，有的是激情满怀意气风发，耳畔响起的不再是凄怆悲壮的川江船夫号子背二歌，而是《我和我的祖国》《在希望的田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