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包情思

家乡人一直都把衣裤上的口袋叫作荷包，上衣胸前的口袋我们称之为高荷包。20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也是我上初中的时候，也许是进入了青春期，我有了想打扮自己的迫切想法，好想拥有一件像父亲穿的有两个高荷包的衣服。那时我并不知道父亲穿的衣服就是——中山装。

父亲那时候已经走出山乡，在外面闯荡世界了。我总觉得父亲的中山装上身效果好，外形美观大方，合身挺括而显得高雅稳重，与生产队其他社员的中山装比明显要高档一些。后来我才知道，父亲的中山装是他根据自己的身型在城里的服装店买的。而中山装也分为精做版和简做版，精做版有夹里和衬垫，一般用作礼服和裤子配套穿用，简做版不加衬料，适合于日常作便服穿用。现在想来父亲的中山装应该是有夹里和衬垫的精做版，所以才有了合身挺括的效果。其他社员虽然也穿的是中山装，但是他们的中山装都是公社的裁缝裁剪缝制的，在做工和面料上与我父亲的中山装不能相提并论，当然上身的效果也就不一样了。我觉得父亲的裤子还有更高级的地方，那就是在裤腰上还有一个暗袋，我们那时把那个暗袋称之为——表包。那时，一块普通的手表也算是奢侈品，但也开始慢慢地进入普通家庭了，表包也就是有手表的人在干重体力活时收捡手表的荷包。

我跟母亲不止一次地表达过我的愿望：我想有一套父亲那样的衣服。至少衣服上面要有两个底角呈圆弧形，袋盖中间弧形尖出的倒山型的那种的高荷包。我幻想着有了荷包再插上一支钢笔的神气，似乎有那样的荷包再配上钢笔，我就如学校里的老师一样，便有了学问。我不喜欢裤腰上只是一根松紧带的那种的裤子，至少要做成有裤袢拴皮带的那种，要是再拴一根有金属头的皮带那是多么的帅气。最好也要做个表荷包，尽管那时我没有手表也没有皮带，不等于我将来不会没有手表和皮带呀？我幻想我穿上这样的衣服就有了儒雅或者是英气，说不定还会有爱情悄悄来临。

那时过年，家里也会请来街上的裁缝匠人上家里来做一两天衣服。给我做的衣服总没能如我所愿，我的衣服都只做一个学生装的高荷包，也就是一个口袋而已，丝毫没有一点美观和装饰的效果。布料紧张或者裁缝要赶时间完工的时候，我的衣服甚至只做一个假荷包或者不做荷包。裤子也还是拴松紧带的裤子，只是妹妹的衣服会做得漂亮些。母亲总是有些歉意地对我说：“妹妹是女娃子，应该打扮漂亮些，你是哥哥又是男娃子要让着妹妹。男娃子穿孬点也没什么关系，你快些长嘛，等你长大了就直接穿爸爸的好衣服。”

1986年，部队来乡上征兵，我去应征，一切顺利过关，我应征入伍。换装之后，我的军装终于有了两个内挖的高荷包，裤子也有了裤袢，还有了一条有金属头的皮带。那时士兵的上衣只有两个内挖的高荷包，军官的上衣是两个内挖的高荷包和两个内挖的下荷包。士兵的上衣只有两个荷包，军官的上衣有四个荷包，这是士兵的军装和军官的军装最大的区别。我又想穿上上衣有四个荷包的军装。

1988年，我军实行第二次军衔制。最开始，士兵也只是发了军衔，还得自己用针线把军衔缀钉在85式军装的肩上。大概在1989年年底，士兵才换发87式军装，这时的军装才有了直接套军衔的肩袢，我们也不再用针线去缀钉军衔。士兵的军装是上面两个明贴的有盖高荷包和下面两个明贴的有盖下荷包。军官的军装是两个明贴的高荷包，两个内挖的下荷包，并且军官的军装是毛呢混纺面料。那时，我又想穿毛呢混纺的军装。

1992年，经过五年的努力，我终于改转为志愿兵，授专业军士衔，军装也变成了毛呢混纺面料，终于有了两个明贴的高荷包和两个内挖的下荷包。挺拔的军装映着我青春的脸庞，我觉得那是我最青春飞扬的时候。

1999年，历经十二年的军旅生活后，我不舍地脱下军装转业了。哪曾想又穿上了警服，这是一套令我无比喜欢的制服，能穿这身衣服是我年少时的梦想。我的制服依然是两个外贴的高荷包，两个内挖的下荷包，也有了夹里和衬垫。年少时，总是想在荷包里揣上很多东西，而如今总是要掏出荷包里的东西，不然警服不会挺拔，影响警察的形象。

这身警服一穿又是二十多个年头了。如今，我的头发开始花白，腰身也有些佝偻。但是，在我身着警服的时候，我总是尽量地挺直腰身，还要下意识地去整理一下着装。帽子要端端正正地戴在头顶；荷包盖要盖好每个荷包；系好每一粒纽扣……甚至还要在警容镜前，左瞧瞧、右看看、上下打量。我不是自恋，而是在不断地审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