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东北地区，在大巴山腹地

也就是：大湾梁上生我养的

这片苞谷林所在的地方

在这里，我的身体我的内心

还有我的思想，必须三线合一

必须与这片土地的温湿程度

干燥程度，保持高度一致，必须

一辈子保持这种生活姿势

端着一把装有幸福的火铳，守卫

祖先与神灵共同创造的信仰

在这里，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都有一种信仰。但除了我

他们其他人一概不知，他们只知故乡

◎在烟霞山，想起晚年的博尔赫斯

博尔赫斯一生以家族为骄傲

在接待远方的朋友时

热衷于邀请客人参观雷科莱塔国家公墓

那里安葬着阿根廷历代名人

其中包括博尔赫斯家族里的三位祖先

他们生前是开国元勋、军事英雄

死后拥有华丽的墓志铭和墓碑

也就是拥有属于逝者梦寐以求的尊严

博尔赫斯曾在诗篇中预言，他也终将长眠于此

在烟霞山，在潘家坝上营墓葬群

我见到风尘里远去的山地居民

他们在生活的树干上风吹雨淋过完一生

最后落叶般掉在大理石上

留下时光镌刻的纹理

工整的楷书，仿佛一生循规蹈矩的写照

生动的鸟群、马匹

精美的人面桃花、窗锁朱户

诠释了他们关于生活的浪漫想象

在烟霞山，在潘家坝上营

万物皆是一种美学

化作山地居民世代传承的歌吟

一个人生命的开端，也就是一首诗的开篇

一个人的一生，只为写好生活这部史诗

这让我想起晚年的博尔赫斯

离开居住了大半辈子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最终客死他乡

临终之际，仍在诗篇中关心着生与死

◎山中笔记

林间小道幽深宁静

好似一条时光隧道

向下连接日新月异的村镇、城市

向上通往云朵、雨雪永恒的家乡

正午的阳光穿透树梢

把满地散落的松花照耀得金光闪闪

如捣碎的时光，每一粒都值得珍视

在光与影晃动的森林之中

万物有灵，皆有使命

萼贝、党参、天麻

每一株都是身藏利刃与良药

与自己为敌，对人世友善

杜鹃、布谷、黄鹂

每每鸣叫一声

这片森林，便离天更近了一点

我的思绪，也跟着开阔了一点

□朱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