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澜品文

冯小贵，笔名冯晓澜。早年从事电力运行、机械修理和厂办工作，后遇下岗潮而为自由职业者。阴差阳错中年重拾文学梦。本想圆小说家之梦，却误为品文论写的谈谈匠。

批评观：立足文本，平等对话，有一说一，求异存同。

在章继肃先生百年诞辰即将来临之际，四川文理学院的姚春副教授作为章继肃先生万千弟子之一员，为他写了一本《章继肃生平与学术》。此书在2021年10月一经推出，颇有反响。这本专著，其最大亮点就是对师爱的礼赞和文体的创新，不仅丰富了传记文学的结构和表达方式，而且为研究和弘扬章学（章氏学问、师德和学术）奠定了第一块基石。可谓功莫大焉，功德无量！

一

章继肃是四川教育界、书法界、学术界著名学者，是大巴山一个特定的文化符号，在巴蜀地区享有盛名。他首先是教育界的名师，其一生的主战场离不开教书育人。姚春不仅从入室弟子的角度盛赞“章先生，从教64年，治学严谨，为人谦和，品行高洁，躬耕教坛，诲人不倦，培养了巴山作家群等无数英才，丹心化雨，桃李誉满天下”，还辟出专章《师爱如长风》书写章继肃先生爱生如子的师德大爱和名师风范。

在《师爱如长风》第一节“以蜡烛之精神哺育华夏豪英”中，姚春以尊师爱生“学子对老师的敬爱”“老师对学子的深情”的双向角度来刻画他的名师风范。姚春整理了《章继肃文集》里给章先生生日写的贺文、贺诗，共有18篇（首）。学生们对章先生饱含敬重与热爱。章先生对学生的调离、结婚或英年早逝用诗词、书法作品表示欢送、祝福或吊唁，与学生相逢或聚会，章先生也用诗歌记录师生间的深情厚谊。

第五节《想回母校当学生》一文写于1997年7月，被姚春收入本书，足见姚春对此文的珍视。在我看来，这无疑是姚春作为弟子满怀深情的私人角度来感恩刻画章先生。当时，章先生尚健在，姚萌生“想回母校当学生”的念头，与其说是感念母校和章先生的培育之恩，不如说是姚在为自己人生的前行寻找精神的动力和家园。此文朴素深情，描写细腻。姚春进母校读书时，章老师“当时已年过古稀，满头银发，矮矮的个子”。姚春记叙了如何与没直接任课的章先生相识，由相识到成了章先生家的常客，可以常听章先生于谈笑风生的龙门阵中，获取润物细无声的教诲。章先生的书法入门老师何鲁的书法据说“王公贵族，千金不易；文朋诗友，有求必应，分文不取”。而章老师也是这样。姚春例举，一次章先生为学校书协作讲座，之后拒收讲课费。章先生说，写字，传艺，我是概不收钱的。章先生的言传身教，也传承到了姚春身上，“我现也教书法，偶尔有人索字，我总是效法章老师不收分文，有求必应。”

有一堂大雪天的书法课，天气寒冷自不必说，同学们以为章老师不会上这节课，但章老师却早早到来。章老师说，天气冷，再等一会儿，要是他们不来，我们再上课。又等来陆续进教室的七八个学生，章老师才开始上课。这节课后，因教室窗户玻璃有缺损，“讲台一角已白色一片，他老人家的嘴唇已变紫。我泪眼目送章老师蹒跚走出教室，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鹅毛大雪中……”

姚春毕业后，被分配到一所偏远的中学教书。不安心，动摇，想改行调离，抽时间去拜见章老师并听取意见。章老师并没直接批评或劝慰，而是现身说法讲自己从四川大学毕业，到小县城大竹师范一待就是近30年的亲身经历，用他的主动顺应环境和安贫乐道，直到工作需要，组织上调他进了达师专的事例来感染姚春。在另一篇文章中，姚春记录了章老师对他有过的谆谆告诫：“要适应环境，并在环境里迅速崛起的人，才是真正的能干人。”这既是对现身说法的注脚，也无疑是章先生人生逆袭的生动写照。

第六节《学炳千秋 风骨永存》讲述章老师93岁仙逝后的一些往事。章先生灵堂之前，挽联挂满灵墙，学生和书友以特有的方式追忆章先生生前往事，寄托哀思。仅收录在四川文理学院办公室2014年3月10日编辑整理的《深切怀念章继肃先生——学炳千秋，风骨永存》中的挽联、诗词就达30幅（首）。章先生生前的受人敬重，仙逝后备极哀荣，于此可见一斑。真可谓：师爱如长风绵延不绝！

二

中国是史传文学悠久、发达的国度。先不说继承先秦史传文学传统，并有重大创新的以成熟的传记文学开辟了我国历史文学新纪元的《史记》，单说传记文学就有以人物生平为纵线勾勒传主事迹的人物传记或年谱，记叙个人经历的自传或回忆录，一边叙述人物历史一边在叙述中插入评论的评传等多种样式。它们的基本特性是以历史上或现实生活中的人物为描写对象﹐所写的主要人物和事件必须符合史实﹐不允许虚构，还有就是以时间和人物为经纬纵横的结构方法，再现人物生平经历和事迹，展现人物的精神风貌，刻画其鲜明形象和生动个性。

姚春的《章继肃生平与学术》并没拘泥于传记文学按时间顺序记录传主生平事迹的结构方法，而是另辟蹊径以传主一生的主要成就、作者与传主的交往，由此形成主客观共同反映传主精神风貌的版块式网状结构，勾连起章继肃先生93载丰富多彩的艺术人生而有了文体创新的探索和突破。具体表现在如下三个方面：

（一）在版式编排上《百年不忘有斯人》一文处于版权页后、书的《目录》前，地位显要，却不是自序，看似有些不伦不类，实则从内容上看，无疑又担负起了自序的重任。因为，它既怀念章先生并对章先生93年的人生历程作了简单的勾勒，又道明了写作此书的缘由和构成，以及要达成的目的是还原章继肃先生在诗文、学术等领域更为全面的真实情况。最后是以此书献给章继肃先生诞辰100周年。而本应是全书的《后记》却是“章继肃年谱简编编撰之后”，言说的又是年谱简编的成因和过程。真正是打破常规，自呈新貌。

（二）在内容的编排上以作者撰写的“百年继肃”“我（章继肃）的自传”和“章继肃年谱简编”三大版块来全方位反映章先生的生平和学术。

（三）结构上的新颖，主要体现在“百年继肃”这个版块。分设七章，各章下设的小节多寡不一，体现出突出章先生成就“有话则长，无话则短”的原则。最见精巧和匠心的是不以传主生平的时间为序，而是以作者“我”作为有心人的发现、辨认和考证章先生的遗墨开篇，再以《章继肃文集》作为研究和书写的依据。因为，“章先生有个好习惯。走到哪里，就爱写诗。他老人家的诗记录了他的行踪和生活。”从而，对传主在书法、篆刻、诗词、学术、教书育人、与社会贤达的交流、家国情怀等方面进行了各有侧重的描述。

以上三点是字面上的呈现，而“写作是‘发生学’的。好作品如何之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如何出现的，如何涌现于笔端的。”（诗人韩东语）在此，有必要对姚春写作此书的动因和过程，作进一步的探究。

三

初读此书，因每一篇文章都即时记录了成文的时间和地点。这虽然给读者或研究者提供了探察作者写作时的心路历程之依据，但我曾草率的认为人物传记并非散文的结集，将写作时间和地点保留的处理，多多少少有损人物传记结构的整体性，其成稿过程完全可以在后记中作出说明。随着阅读的深入，作者如此作为的匠心才被我窥见而颠覆了草率的判断。

全书回忆怀念和对章先生诗文的研究近50篇。除3篇旧文收录入书，其它的全是2020年新冠疫情之后，4月至6月之间的节假日完成。少数几篇为7月写就。书首那篇《百年不忘有斯人》为最后一篇，写于2020年7月30日，无疑可视为全书杀青的重要日子。从当年清明节后4月11日到7月底，满打满算才4个月，且是利用的节假日，姚春写作并完成了23万字，其笔耕勤奋和深情回报师恩之举，堪称奇迹！

从成书后的编排看，并不是以成文的时间顺序来编织全书，而是服从于反映章先生平生主要成就并围绕传主的生平与学术来进行结构。或许作者事先有大体上的规划，或许在写作进程中进行了调整与完善。总之，体现了作者独出机杼的编排匠心。姚春再于章节标题上，或借用、或化用章先生的诗句，还有正文浓情化不开时，作者也在某些篇什的文末赋诗一首。这些无疑在作者质朴的文字之下，透现出作者的感性与深情，也让全书因诗情的涌动，既熠熠生辉，又增加了可读性。其可读性，既仰仗于章先生诗意人生和师德大爱的人格魅力，也得力于作者准确形象生动的书写。

姚春基于“章继肃先生‘诗书印兮三轶伦’，然其书法、篆刻名气太大，掩盖了先生诗词艺术的名气。”而用专门的一节《章继肃先生诗歌价值初探》，对章先生诗歌进行条分缕析的深度解读和归纳，不仅认为章诗有研究章先生艺术人生的史料价值和存录他学术思想的宝贵价值，还用发现的眼光指出章诗的最大特色是在用语上喜欢用重复的字。这无疑探析出章先生诗歌的一种高度。姚春如此用心，旨在通过对章诗的研究成果凸显章先生在巴山作家群应有的地位。不仅如此，还用一节的篇幅逐一评点《章继肃文集》中的20余篇散文，然后得出结论：“章先生的学术散文，奠定了他在达州乃至四川整理古代地方名人古籍的学术地位。他研究李长祥、唐甄是较早的，是卓有成效的。他写戛云亭的文章，看出老人对地方、家乡文化、文物的关注……”其纯文学散文“篇篇耐读，个人认为，俨然大家气象”。其论断是否客观公正，暂且不论，但姚春作为弟子致力于弘扬章先生艺术人生和学术思想之举是值得首肯和仿效的。

姚春何以有如此弘扬师德大爱的动力和文体创新的探索勇气？

答案是：姚春具有在超越一般意义上回报师恩的师生情缘而上升到传递文化薪火的自觉意识和行为，才会产生如此书写的动力和激情。更进一步说，他还具有一种习近平总书记所说“一个人遇到好老师是人生的幸运，一个学校有好老师是学校的光荣，一个民族源源不断涌现一批又一批好老师则是民族的希望”之教导引领下的觉悟和理想——章继肃是我们遇到的好老师，他是四川文理学院的光荣。但愿，四川文理学院培养出更多的好老师，和其他兄弟院校一起担负起民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