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州东部经济开发区（原达川区）安仁乡，因“三绝”闻名于世；因乡人系清朝康熙年间移民后裔而引人关注。查阅浩瀚的史志和资料，安仁古老的历史并没有全都记载；打开尘封的记忆大门，安仁丰富的文化并没有全都保留。往事如烟，岁月悠悠。源远流长的安仁文化，值得挖掘与传承；而分布在乐山寺村“四龙捧圣”处的蛮子洞，更值得探寻和考究。

南方蛮子洞的来历

欲知安仁乡的蛮子洞，不妨先了解蛮子洞的有关情况。蛮子洞，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称谓，有叫巴人洞、古猫洞、躲兵洞的，也有叫兵子洞的，还有叫土匪洞的。所谓蛮子，是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蔑称，因此有南蛮之称。南蛮，最早记载来自于周代，周人自称华夏，把周边的叫作东夷、西戎、南蛮和北狄。《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也有“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樊氏、曋氏、相氏、郑氏，皆出于武落钟离山”这样的记载。蛮子，不仅有居住在西南、华南地区的少数民族，而荆楚地区楚族部落的王室，原本是华夏人，但因时间一久，楚王也直呼自己为蛮夷，表示不与中原为伍。被称作蛮子的人在悬崖峭壁上挖凿出的洞穴，得名蛮子洞。

据专家考证，蛮子洞有三种功能：一是以洞为家的南方少数民族居住的洞穴；二是人们在兵荒马乱的动荡时期，为躲避战乱或匪乱而开凿的洞室；三是埋藏人类尸体的崖墓。川渝地区的蛮子洞应为崖墓。

崖墓，是汉代流行的一种仿生人住宅、凿山为室的墓葬形式，它反映了两汉时期人们“视死如生”的厚葬观。最早见于文献的记载是《后汉书·冯衍传》，其中有“凿崖石以室兮，托高阳以养仙”的文字。到了唐宋时期，因其年代久远，当时的人不知道是崖墓，因此，崖墓又被附会成了修仙炼丹的“神仙洞府”。南宋大诗人陆游指崖墓为“古得道之人藏丹之所”，崖墓被蒙上了一层神奇的色彩。

达州市文物管理所原所长、副研究员马幸辛在《川东北历代古墓葬的调查与研究》一文中称：崖墓（俗称蛮子洞），在川东北数量甚多，但地域分布极不平衡，可能是与族属有关。特点是在山腰或山脚的崖石上钻凿墓穴，墓横向排列，一般多墓相连。墓门几乎全无，且十室九空，极少数尚存墓门，用石板封堵。墓口正方形，单门楣或二三四门楣均有。多数素面，个别为仿木斗拱建筑并雕刻人物或动物图案。崖墓多数由墓门、墓室组成，个别墓有墓道，墓道一般低于墓室，多数平顶，少数孤形、人字形顶。墓室正后壁有龛，个别的左右有龛。墓中随葬器发现很少。

一字排开的安仁蛮子洞

安仁乡的蛮子洞，目前发现的有两处，分别在乐山寺村的七组和八组，相距一里左右。整个乐山寺村地处顺水寨山脉的南面，大山脉下的四条小山脉，酷似四条龙，以形似金蟾的小山为中心，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布，当地人称之为“四龙捧圣”。东方龙形小山脉止于插旗山，长5里；南方龙形小山脉止于开江县普安镇的罗家坡，长约15华里；西方龙形小山脉止于顺水寨，长约7里；北方龙形小山脉止于顺水寨，长5里。金蟾似的小山上，曾建有一座三级阶梯式的回龙庙，座西朝东，从前庙到后庙，要爬30多步石梯。庙里曾办过私塾。庙前有一数亩大的坝子，坝子的北边，一块大青石处在从安仁乡到新宁县的小路上，青石东西长10来米，南北宽约7米，当地的长沙话叫“莫鼓（金蟾）石”，人从上面走过，就会听到“咕咕”的叫声。曾任过乐山寺村村干部的76岁老人石宣思，小时候在他所说的“莫鼓石”上跳来跳去，每每都能听到叫声。石宣思站在被打了的青石上，不无遗憾地说，回龙庙拆了，“莫鼓石”再也听不到叫声了。

回龙庙的左前方，“莫鼓石”的左上侧是东方龙形小山脉，山腰中的蛮子洞一字形排开。这处位于乐山寺村八组的蛮子洞多达17个之多。洞口大多呈方形，也有菱形、椭圆形的，多数单门楣，也有二三四门楣的。蛮子洞或深或浅，或大或小。由于蛮子洞被他人租用窖藏白酒，从西往东的3、4、5号蛮子洞被封，笔者便对16号蛮子洞进行了较为详细的考察。清除封口的荆棘，笔者钻进了洞内。该洞洞口高1.43米、宽2.1米，洞深5.3米，洞宽2.43米，洞顶呈人字状，顶端窄中部宽，下部笔直，底部到中部的高度两边均为1.24米，洞内左右两边有内台，长1.2米，宽0.25米，高0.33米。錾子打凿的痕迹十分明显，大多为竖状，右边顶部錾子纹路从右往左。石宣思和多次到此考察过蛮子洞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安仁板凳龙的第九代传人、安仁乡文化站原站长谭显军介绍，最大的蛮子洞当数3、4号洞，由墓门、墓室和墓道组成，每个洞面积有10多平方米，2米多高，有石床，两个洞之间连通，洞内有烟熏的痕迹，说明有人住过。笔者看到，因年代久远，蛮子洞的岩体强度差，空气不对流，在酸雨侵蚀和大气污染下，一些蛮子洞裂隙、透水，门楣遭到损毁，内部岩石表层疏松剥落粉化加剧。

另一处蛮子洞在乐山寺村七组杠子河边的石崖上，前些年，傍崖修建村道公路，这里的七八个蛮子洞被毁，如今还能看出个别蛮子洞的痕迹，一个幸免于难的蛮子洞，至今留在杠子河边杂草刺藤之中。

多年前，曾经考证过安仁乡蛮子洞的达州市巴文化研究院特聘市内专家郑家兴认为，安仁乡的蛮子洞产生于汉朝，最早也属崖墓，距今已有两千年的历史，具有持续时间长，功能相当丰富，文明程度高的特色。

安仁蛮子洞的利用

春秋几易，沧桑巨变。安仁蛮子洞这种埋葬死者之所的特殊的墓葬形制，因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作用。最先是以崖墓形式存在，埋葬的是这里的先民。但时过境迁，洞中易主，许多崖墓被后人二次或多次利用。

留在安仁老人的记忆里是，传说安仁乡蛮子洞驻扎过蛮子兵。那是唐朝初年，开州（今重庆开州）蛮族首领冉肇则聚众起事，对抗唐朝，率领的蛮子兵，以顺水寨为大本营，东突西攻，所向披靡，势不可挡，迅速攻陷了通州（今达州）、开州（今重庆开州）两座城池。从此之后，民众响应冉肇则的召唤，纷纷加入其中，多达五千之众，顺水寨、插旗寨、尖峰寨、擂鼓寨等山寨难以容纳，于是就近分头驻扎。距离顺水寨不过数里的安仁蛮子洞，因背靠插旗山，前临回龙河，地处通州到新宁县的山道上，四周林木森森，易守易藏，攻守皆备；当年洞中的尸首，历经数百年，已荡然无存，蛮子洞便成为蛮子兵的驻扎的地方。蛮子兵进驻后，在蛮子洞的山上放哨，无战事时，在洞前的平坝舞枪练剑，一防官军偷袭，二则以利再战，与官军一决雌雄。唐朝皇帝李渊为此派遣李靖前来讨伐。冉肇则得知后，拔营除寨，调兵遣将，悉数出动，一路向东，直奔新宁县，与李靖大战于玉皇观。冉肇则虽然人多势众，但不敌李靖的八百精兵，冉肇则被李靖斩首，5000名蛮子兵被俘。安仁蛮子洞驻扎冉肇则的蛮子兵随即成为历史。

时过一千多年后，安仁乡的蛮子洞又成为白莲教的营地。1796年，达州白莲教首领徐添德率众在亭子铺起事后，决定东征新宁玉皇观。他安排好亭子、大风及其邻近东乡苏家坪一带的行动部署后，亲自带领精兵千人赶到麻柳场，焚毁了达州分驻在此地的巡检署，他们抄小路，走近道，过丝柳垭、罗顶寨，穿郑家湾、严马庙，到达回龙庙时，天黑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加之连日的奔袭，白莲教的人员疲惫不堪，徐添德见此，下令就地宿营。时令已是深冬，哈气成霜，为保存实力，不少人住进了蛮子洞，并在这里休整，养精蓄锐。三两天后前往新宁与万州白莲教首领赵大鹏、李仕模等会合，在玉皇观与新宁团首孙玉章、张廷襄等数百名乡勇相遇。徐添德指挥猛将分兵迎击。王登廷跨乌骓马，手执熟铁鞭，一鞭将孙玉章打得脑浆迸流，顿时倒身在地。驻守玉皇观的张廷襄见势不妙，落荒而逃，却被张泳寿发现并击落下马，被白莲教军士剁为肉泥。

以上传说，或真或假已未可知。但这些却是真的：20世纪六七十年代，石宣思所在的生产队将其中的3、4号两个大的蛮子洞作为大屋窖，储藏红苕种，还打了天窗，以保持室内的恒温，防止红苕腐烂；而今，蛮子洞被人租用，窖藏白酒。蛮子洞下的那条蜿蜒的回龙庙河，多年前被建成面积为80亩的回龙庙水库。□达州日报社特约记者 郑景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