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女警拿着记录本和冬瑾秋正在说话，他们边说边向吴静欣的房间走去。

“沐警官麻烦你了，现在病人的情绪很不稳定，还希望你询问问题的时候，语气委婉一点。”冬瑾秋刻意地交待着。“冬医生你放心，我们也只是做个调查而已，何况你也说过这对病人的恢复也有帮助。”沐雪微微一笑，充满英气的脸庞很是坚定。

顾微怜悄悄地跟在身后，当她快走到吴静欣门口的时候，冬瑾秋已经关上了房门，而这时冬阳也来到了顾微怜的身后。

“嘘……”冬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顾微怜到了隔壁房间。原来这个房间和吴静欣的房间相通，只是中间那道门紧闭着，只能通过一个小窗口观看里面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这里和隔壁相通？冬阳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顾微怜有些生气，但此刻她更想知道关于吴静欣的事情。

“你不是想知道吴静欣的情况吗？现在先看看后再说，关于隐瞒你的事情，晚点我再告诉你好吗？”冬阳心疼地摸了摸顾微怜的头，拉着她一起偷看隔壁的情况。顾微怜也没有再追问，毕竟现在吴静欣的情况不容乐观。

吴静欣目光呆滞，警察来了眼中也毫无波澜，只是看到冬瑾秋微愣了一下而已。

沐雪很温柔地坐在吴静欣的对面，根本没有把她当成病人，就像是在做普通的调查。

“吴小姐，我们只是简单地聊聊天，你不用担心。”沐雪微笑着，声音很轻，就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吴静欣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表现出反抗，可她还是蹙紧了眉心。冬瑾秋在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随时关注着吴静欣的精神反应。

“我知道你要问我男朋友的事情，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们还要再问呢？”吴静欣看到沐雪在记录，情绪一下子就烦躁起来。

“吴小姐你不要激动，我只是想帮助你。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男朋友真正的死因吗？不过你现在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沐雪唯恐吴静欣再激动，脸上的笑容也凝住了，不敢再多问。

“他的死因？对，他的死因。”吴静欣喃喃自语，呆滞的目光中忽然带着一抹恨意。顾微怜看到这样的情况，手心也紧张得出汗，冬阳紧紧拉住她的手，把她揽在怀里，安抚着她跟随吴静欣而起伏不定的心情。

“他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压力……他自卑他考试没有考好，无法面对培养他的家人。应聘工作也不如意，家里人不仅没有关心他还指责他。而我又和他吵架，一点也不理解他当时的处境，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他。”

吴静欣有些语无伦次，越说越激动，双手不停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眼泪不停地滑落，牙齿把嘴唇咬破了，她似乎都没有任何感觉。

“吴静欣，这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才跳楼自杀。你不要激动，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他给你留下的遗言。”

沐雪镇定了一下情绪，见冬瑾秋并没有阻止吴静欣发泄情绪，她起身一半又坐了下来，等着吴静欣自己开口。

17

“他说要我好好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可我撑不下去，我真的撑不下。”对吴静欣而言，每个人都是孤立而无援的，不管她是否抓住了爱情这根稻穗，甚至努力和他人建立联系，与世界和解。然而，她和世界之间自然形成的楚河汉界，随时有可能单方面撕毁盟约。

吴静欣不停捶打自己的脑袋，脸上的眼泪和头发黏在一起。不停地和自己的思想做着抗争，自责，绝望，迷茫，不停地在脑海里浮现，她想要忘记一切，可又无法控制自己。在这雾样的人间里，她想要走出来，可又不知走向何方，也无法预见前方将有怎样的危险。心里就像是有一个恶魔，不断给她鼓吹：“不要在蚁群中偷生！”她的生活状态就像一块被丛林抛弃的木头，无法撑起将倾的大厦。

“吴静欣，你男朋友的死，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战胜自己心里的那道心魔，他之所以给你留话让你好好活着，就是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你想他死不瞑目吗？”冬瑾秋目光一刻不移地注视着吴静欣，他知道能不能战胜病魔，现在要靠她自己。他们能够做的就是看着她，不要她做出更加伤害自己的事情。

隔壁的顾微怜看着吴静欣的情况非常激动，就算是要帮助吴静欣，也不能这样逼迫她。她已经那么可怜了，现在这样不是让她更加痛苦吗？

“不行，这样的治疗方式违背人的意愿，我不同意他们这样做。”顾微怜不顾冬阳的劝阻，直接推开了那道关闭的门。

“微怜你现在不能插手，你这样会害了吴静欣……也害了你自己。”冬阳的话语顾微怜根本听不进去。

当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吴静欣的情绪彻底崩溃。在冬瑾秋挡住顾微怜让她不要那么激动时，吴静欣起身来到窗户边，一拳打碎了打不开的玻璃窗，纵身跳了下去。冬阳眼疾手快，却只是拉住了吴静欣的衣服，被吴静欣顺带着一起跳了下去。沐雪马上推门跑出去，来不及坐电梯，快速的冲下楼下去查看他们的情况。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她那么痛苦，我也没有想到是这样，对不起，对不起……”顾微怜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忽然想到男朋友冬阳也跳了下去，甩开冬瑾秋就跑向窗户的位置，但冬瑾秋更快一步拉住了她。

“不是你的错……”冬瑾秋拉住顾微怜的刹那，一针镇静剂打入了顾微怜的手臂。

病房里前所未有的寂静，顾微怜躺在病床上，睫毛不停颤抖，冬瑾秋守在旁边时刻观察着她的状况。

深渊，一个又一个深渊，顾微怜感觉自己飘浮在空中，不停往下坠落，寒冷和恐惧充斥着她的每一个器官。她想逃离这里，身体和思想都不受自己的控制，直到她看到那些会飞的蚂蚁，她陡然清醒。我一定是在梦中，我又做了噩梦吗？只有深渊里回荡着她的话语。

我要醒来，我不能被自己的梦控制着，顾微怜不断地暗示自己，可她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无法醒来。灵魂仿佛被某种东西撕扯，大脑就像被重击一样，重重地落在一片昏暗的空地上。她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蜷缩在一起，自己抱着自己发抖的双腿，眼里的泪花不由自主地滑落。

“让我离开这里，我要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顾微怜抽泣着，精神有些恍惚。“你不是想解脱吗？现在你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声音出现在顾微怜的周围，随后出现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面具的男人。

18

“我什么时候想解脱了，我没有……”顾微怜对于吴静欣和冬阳坠楼充满了自责，她恨不得死的是自己，可她还想看看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顾微怜头痛欲裂，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十）

□孔鑫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