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公园翻新了几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美化，不知名的杂树野草早被铲除殆尽，唯独墙角的僻静处，一棵苦楝树独兀地伫立一隅。

苦楝树的周遭，是身材高大、枝繁叶茂、四季常绿的香樟；亦或是亭亭玉立、绚丽多彩、随季而开的花卉绿植。而苦楝树有些另类，春冬两季皆以枯枝示人，苦楝树要待到春夏之交才默默发出新叶，随后缓缓绽放出一簇簇淡紫色的小花。开花时节，有些上年剩下的果实还倔强地挂在枝头，展示出花果同现的独特一面。南朝宗懔的《荆楚岁时记》：始梅花，终楝花，凡二十四番花信风。楝花一开，春天就算结束了。

墙角的那棵苦楝树就在窗外，工作之余，抬头即映入眼帘，它经历四季我便老去一岁。

苦楝树因其木质较脆，材质作用不大，加之种植苦楝树有自食苦果之意，所以苦楝树一般都不受人待见，没有人去专门种植。山间或路边的苦楝树，几乎都是鸟儿播来的种子，在无人招惹之地，不仰人鼻息，自由生长。

能栽种在公园里的树大体是有些讲究的，唯有这棵自由生长的苦楝树，一到冬天便花叶尽离，遒劲的枯枝像一只只怪手恣意伸向天空。晴日里，衬着天空的蓝，黑色的杂乱的纹理粗陋的枝条像极了一幅剪影。偶尔会有鸟儿来觅食残存的果实，给这定格的画面带来一丝灵动和生机。

城市里已经很难见到苦楝树了，幸好有这个上了年纪的公园，这棵苦楝树才能有这一丁点能展示自己独特风貌的舞台。女为悦己者容，千里马为伯乐而生。同样，冬日的苦楝树潇洒超逸的苍古之美只展示给独具慧眼之人——冬日的枯枝，是经历过日晒雨淋、繁华落尽之后的沉静；是洗尽铅华、命运沉淀之后的本真。也曾花攒锦簇也曾风霜谙尽，无论结局如何都是一曲生命的赞歌。

冬日的寒风是凛冽的，但苦楝树并不意愿妥协，偏要脱去叶的保护，用筋骨挑战严寒的温度。然而暂时的沉寂亦蕴藏着无限生机。树有荣枯之时，人有成败之际，苦厄的修行将换来开春的又一季繁盛。

我想，如人生的命运一样此一时彼一时，时过境迁，一定会有更多人喜爱——喜爱春日苦楝花的柔弱幽香、夏日苦楝叶的茂密浓稠、秋日苦楝果的硕果累累、冬日苦楝枝的虬曲苍劲。

□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