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儿歌,产生于土墙瓦屋之舍,传唱于老人妇孺之口,岁月悠悠,物换星移,传唱儿歌的老人们早已作古,当年的儿童也两鬓染霜,我将残存在记忆中的一些儿歌片段发掘出来,也算是对绵延乡土文化,尽一点微薄之力。
●金银花,十二朵。
大姨妈,来接我。
猪打柴,狗传火,
猫儿煮饭笑死我。
用拟人化的手法将常见的家畜编入儿歌,亲切生动,妙趣横生。
●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儿送姐姐。
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在桥脚歇。
桥脚有根乌稍蛇,把我耳朵咬成缺。
杀个猪儿补不起,杀个牛儿补半截。
左一补来又右一补,补成一个疤屁股!
唱此儿歌,大人与细娃儿对坐。先拍一下自己的手掌,再互相击掌,循还往复,边击边唱,节奏越快,嗓门越高。唱到最后两句时,乐得大人和细娃儿哈哈大笑。
●鸭儿嘀嘀,走路拐拐。
没得妈妈,自己回来。
春末夏初,小河边,水田里,看见一群黄茸茸的小鸭子在水里嬉戏,分外可爱。儿歌语言简练,形象生动,能激发儿童热爱小动物的情趣。
●菜板上,切腊肉,有肥又有瘦。
你吃肥,我吃瘦,狗儿啃骨头。
上世纪六十年代,农民们尚在温饱线上挣扎。农户们一年到头,难得吃几回肉。贵客临门,腊肉煮熟,细娃儿便到案板边守菜板肉。大人便切一片肥腊肉给细娃儿。因为那时的人们认为:肥肉比瘦肉好,瘦肉不如肥肉养人。
●鸦鹊儿,叫喳喳,
舅舅来到我的家。
妈妈泡茶抓葵花,
爸爸磨刀把鸡杀。
土语鸦鹊儿,即普通话里的喜鹊。喜鹊登枝,亲人到访,泡茶杀鸡,入情入理。
●牛儿打架角对角,
马儿打架脚对脚;
鸡公打架啄脑壳;
细娃儿打架争馍馍。
老婆婆怀抱孙子,轻轻拍打孙子的背,念念有词,拖声呀气,在节拍中催孙子入眠,这便是巴山版的摇篮曲。
●洋蜓蜓,尾巴长,
背起书包进学堂。
碰到老师哭一场,
老师问他哭啥子?
没得婆娘洗衣裳。
万源人有乱逗小男孩的习俗,几岁的男娃儿,大人们就拿他将来接婆娘的事情逗乐,此儿歌说明,此习俗由来已久。
●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笆篓。
一提提到大门口,打开大门摘石榴。
石榴红,石榴香,吃了石榴顶上光,
石榴香,石榴甜,吃了石榴月儿圆。
古人有中秋节吃月饼,吃石榴的习俗。取月饼之团圆,取石榴之多籽(子),寄托美好意愿。由此推测,这是一首年代久远的儿歌。
●一棵树儿高又高,上面结了千把刀。
一棵树儿矮又矮,上面结的鬼崽崽。
一个老汉八十八,清早起来满屋爬。
一个娃儿白又白,咬他一口就出血。
这是一首谜语儿歌,其谜底分别是:皂角、辣椒、扫帚、汤圆。
●说日别,就日别。
堂屋涨大水,地坝干起裂。
清水洗煤炭,洗得雪花白。
铁链套鸡公,崩成七八节。
丝线捆牯牛,溜都溜不得。
此儿歌以夸张的语言,描绘一些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既荒诞又俏皮,是儿歌中的另类。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老虎要吃人,黑了要关门。
门对门,虎对虎,将将对到中指拇。
大人与细娃儿作拈中指拇的游戏,边拈边唱,拈到中指拇为胜,拈错了为负。
●三把灰,抓三颗。
摇钱树,抓二颗。
二只脚,抓小脚。
小脚小,一把抓完了!
手捏七颗小石子,抛一颗在空中,放六颗在地下。第一次抛一抓三,第二次抛一抓二,第三次抛一抓一。边抓边唱,唱完抓完为胜,出现失误为负。
●小斑鸠,咕咕咕,我家来了个好姑姑。
同我吃的一锅饭,同我住的一间屋。
白天下地搞生产,回来扫地又喂猪。
有空帮我学文化,还帮妈妈洗衣服。
妈妈问她苦不苦?她说不苦很幸福。
要问她是哪一个?她是下放的好干部。
此儿歌流传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形象描述了一位下乡女干部与老百姓打成一片的生活场景。
●拖拉机,四只脚,爸爸妈妈在工作。
星期天,来接我,接我回家吃苹果。
苹果香,苹果甜,吃了苹果不给钱。
拖拉机出现在万源,大约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从儿歌的内容来看,作者可能是住在城乡结合部的菜农。
●唐僧走路咚那个咚,后面跟着个孙悟空。
孙悟空,打妖怪,后面跟着个猪八戒。
猪八戒,嘴巴长,后面跟着个沙和尚。
沙和尚,不好耍,又挑担子又喂马。
白龙马,胆子大,八十一难它不怕。
全不怕,一条心,走到西天取真经。
电视剧《西游记》播出后,这首儿歌从万源民间流传开来。虽然简单直白,倒也生动有趣。
平心而论,乡土儿歌具有源于生活、托物起兴、朗朗上口,活泼风趣的特点。在乡村普遍无幼儿园的那些年代里,它成为乡村儿童最原始的启蒙教材,起到了快乐学习,增强记忆的作用,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一位教育家的一句箴言:对于儿童,游戏才是真正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