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坏很容易

    人们提倡“活到老学到老”，这没有错，问题是学什么？是学好还是学坏。如果学好，当然会通过学习变得越来越好，如果学坏呢，不但容易，而且会越学越坏。
    据《资治通鉴》记载，汉武帝时的御史大夫公孙弘，刚上任时，生活俭朴，睡觉盖布被，吃饭不重肉味。当时国库充足，钱多得穿钱的绳子断了都用不出去，由此“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公孙弘坚持过俭朴生活显得太“不合众”。同朝御史大夫汲黯到汉武帝面前告状说：“弘位在三公，俸禄甚多；然为布被，此诈也。”照汲黯的推理，公孙弘这样做是示人以虚伪，欲以钓名。汉武帝听了汲黯的话后，产生疑惑，追问公孙弘过“布被”“食不重肉”的生活是不是想“钓名”？公孙弘听到这类指责，十分无奈，不得不违心地承认自己艰苦朴素就是为了“钓名”。回到家中，十分难过地对妻子和小妾说：“节俭本是美德，却反遭人暗算。罢了。”他顶不住同僚指责的压力，也“高消费”起来，过起那种山珍海味、钟鸣鼎食的生活来，由节俭的代表成了奢侈生活的代表，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公孙弘了。由于公孙弘与“争于奢侈”的众多官僚同流合污，当然也就没有谁对他说三道四了。
    对于公孙弘来说，开初“众官皆浊他独清，众官皆醉他独醒”！后来“众官皆浊他也浊，众官皆醉他亦醉”。很显然，他是越学越坏了。
    历史上，越学越坏的远不止一个公孙弘，明朝时的教育家、哲学家，曾著有《传习录》《大学问》的王守仁在当南京兵部尚书时，曾把出巡时上写“肃静”“回避”两面木牌，改为上书“求通民情”“愿闻己过”。同僚立即攻击他“非立异即沽名”，也就是说他这种举动不是“标新立异”就是“沽名钓誉”，把他搞得很狼狈。为了免遭攻击，他再次出巡时不但将“求通民情”“愿闻己过”的木牌收起，重新换上“肃静”“回避”的牌子，而且辞官回乡钻进了“阳明洞”，当上了“阳明先生”。
    学坏不但有同事挤兑，也还有皇上的挤压。陆贽在唐德宗时，官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位列宰相。他为官清正廉直，对封建时代的行贿弊病深恶痛绝，从不受贿，清名远扬，但受到同朝官员攻击。陆贽向皇上陈述委屈，而唐德宗竟认为陆贽“清慎于太过”，就派人向他宣了一道密旨，意思是说，你对别人的馈赠一概拒绝，恐怕办起事来就有些不太方便。如果不愿意接受更多的财物，象马鞭、靴子之类的小物件，则“收亦无妨”。受贿是不分大小的，“贿道一开，辗转滋甚，鞭靴不已，必用衣裘；衣裘不已，必用币帛；币帛不已，必用车舆；车舆不已，必用金璧”。陆贽清清白白为官，“最高领导”却批评他“清慎于太过”，鼓励他收授马鞭、靴子，这不是鼓励他学坏吗？
    古人提倡慎独，也树起某些慎独的榜样。宋元之际，天下纷乱，一天，学者许衡外出，因为天气炎热，口渴难耐，正好路边有一棵梨树，行人纷纷上前摘梨解渴，只有许衡不为所动。有人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摘梨吃呢？”许答：“不是自己的梨，怎么可以随便摘呢？”那人就笑他迂腐：“现在兵荒马乱的，管它是谁的呢，说不定这梨树已经没有主人了。”许说：“梨虽无主，我心有主。”许衡是好样的，可像许衡这种“我心有主”的圣人，天下有几个？

·刘秀品·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08-9-3 8:4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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