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州教育“收割机”
刘成娟
五黄六月，赤日炎炎。撑着阳伞路过凤凰头时，一排排手持小纸板打着“家教”的年轻脸孔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或男或女，或蹲或站，依檐而列绵延数十米，成了街头一道很特别的风景。
其实，这样的风景在达城并不鲜见，于我也并不惊奇，只是今年的队伍太长，长得令我眩目，让我心痛。他们只是一群等待接受市场挑选的大学生，然而在这些年轻而又陌生的脸孔上，我分明看到了“贫困”和“焦虑”这四个字。贫困让他们过早自立，而前景也让他们充满焦虑。
高考结束后，一位学生家长给我讲，达州今年的高考成绩很辉煌，光本科上线就突破了万人大关。这确实可喜可贺，是达州所有教育工作者的心血凝就。但成绩背后也有问题不容回避。第一，达州近年来高考理科头名与全省的理科头名差距越来越大（实话实说，达州文科一直不错）。据他考证，2005年与全省的差距是16分，2006年是32分，2007年则达到了35分。地球人都知道，分数到了一定高度，每差一分意味着什么。而另据省内一家报纸对全省今年的头名排名看，很不幸，达州排名靠后。今年全省理科最高是690分，达州655分，在全省排116位。而其它兄弟市州的头名分数大都在670分左右。也就是说，我们拉兄弟市州的平均成绩至少都在二十分。这是“单打”，而“团体赛”又怎样呢？今年高考达州有3万人参考，但文理上600分的全市只有130多个，而人家川西一所学校3800人参考，而文理上600分的就有近400人，这位家长感喟：这是怎样的差距呀！
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距？最近几年，屡屡听到周围朋友把孩子送到成都重庆念高中初中甚至小学的消息。他们对我抱怨说，看嘛，现在达州的好老师跑得差不多了，好学生也被挖得差不多了，让孩子在达州读书没多大前途。而真实的情形是各大学校老师是走了一些，但并不如想象中的严重。最严重的是优秀生源的流失。这个流失一是“自流”，二是“截流”。据说，每年的高考之后和新学期开学之前，便是成渝一些名校大肆“收购”人才之机。他们派出专车专人进驻达州，目标是每个学校的前几名，然后挨个请吃请喝并开条件：如果上我的学校，可以少给多少学费甚至不给，而且还解决一个陪读家长的住房和工作，甚至读几年后白送你一个大城市户口。你说，这样的好事谁不干？就这样，达州的尖子一茬一茬被人掐走了,我们辛辛苦苦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用金钱和心血培养出来的人才被这些外来的“收割机”给无情地收走了，达州成了这些外地名校名符其实的人才“摇篮”。
但我们能责怪这些“收割机”吗？人才的流动是正常的，但这只是一种可怕的单向流动，没有互动。是什么造成了优秀师资和生源的流失呢？有家长无比感伤地对我说，我曾经去听了一堂儿子的课，真是难以想象，孩子老师的教学方法还和二十多年前教我的差不多，呜呼，我们的孩子怎么能够成就大才？这位家长也曾有过想把孩子送到成都的想法，并亲自去成都各大学校进行了考察，考察结果是，达州的教育相对比较封闭。这个封闭，一是与外面教育的接轨不行，有的学校教学方法教育理念多年不变；二是达州的不少学校都是关起门来教学，各学校之间少有交流，大家都像防贼一样，校门紧闭，高墙深锁，生怕有一丝丝风透到了别的学校。而成都的学校竞争归竞争，但学术交流归学术交流。教育不是以一个学校的成绩好坏来论成败的，它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需要政府的投入、学校的培育和家长的配合才能成就的千秋大业。
诚然，这种被“收割”被“掐尖”和差距也并不只存在于达州教育界，可以负责任地说，以成渝为圆心的二级城市都是“受灾区”，也都面临着这样的教育困惑，这也是一种教育恶性循环，对当地人才整体的培养是一种打击。“尖子”是标杆，也是领跑者，但地方教育更多的是需要团队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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