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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身疲惫回老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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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回了趟老家,看见老屋在青翠的山色中愈显得寂寞孤清。许是这些年久不居人,或是对相厮几十年之久的主人的怀念,老屋更老也更旧了。如今当我满脸倦容站在她面前,年少时的点点滴滴竟如梦境一般,那样美好,又恍如隔世。 在我三岁那年,父亲将我和弟弟放在两只箩筐里,从山脚下的街道挑到这个长满了树和草的山坡,从此我们的家也安在了那里。记忆中,老家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站在家门口,可以看见更远一些的一道道山梁;屋后,是松林和茶山,门前则植满了香樟和桂树,那时候,松涛、鸟鸣,还有采茶女的嬉笑在我是听惯的音乐;山脚下有池塘,水总是清亮的,父亲和母亲就在池塘边开垦出一小片菜园,一年四季总也断不了新鲜的菜蔬瓜果。而我就在这满眼的绿中成长,直到17岁那年外出求学,再后来父亲工作调动举家搬迁,我们一家都是在这靠山而居,简陋却洁净的老屋中消磨甘苦与共的时光。 老屋从东到西共有六间,最初还有奶奶一间。爷爷辞世早,生活的艰辛给了奶奶一副硬朗的身板,坚毅而沧桑的面孔,但与此不相称的是奶奶有一双缠过的小脚。奶奶对我们姐弟看管很严,有时候我们终于溜到山脚下和小伙伴们玩耍,奶奶总踮着那双小脚一路寻来,操着经年不改的湖北口音,一遍遍呼我们的乳名。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常在奶奶宽宽的背上一颠一颠地晃入梦境。 老屋封存了我长长的年少时光,而今试着将尘灰掸落,翻阅那长留于此的一段段往事,竟有一种揪心的疼,我那逝去的奶奶,她曾在这屋子里穿行,而那清灵可人的小女孩儿真的就是我吗? 时光像一口深井,儿时的欢笑已没在了井底,只偶尔会浮出一颗两颗晶莹的水泡,告诉你这一切曾真实地存在过。如今,老屋洁白的墙上已落满了尘灰,檐上的蛛网寂寞随风——老屋现在的主人,这些自由的蜘蛛们早被我的到来骇得不知去向。厅堂还挂着搬迁的那一年父亲贴上去的年画。年少时的我是聪明和灵巧的。每逢新年,父亲就将年画贴上墙,有写意的松鹤延年图,十大元帅像和电影剧情连环画。新年一过,我就买回大幅白纸和水彩颜料,将白纸裁得和墙上的画一般大小,耐心细致地将好看的年画画在纸上,涂上颜料。我的画技在当时的确不错,挂在家里,常会引来邻居们啧啧的称赞,他们不相信这些画竟是我这个十三四岁小黄毛丫头的作品。 老屋向左穿过两间房,最里面一间就是我的房间。隔了这么多年,我的小房间仍旧充满了女孩子的文雅之气,墙上完好地保存着我剪贴的字画条幅,甚至那几根斜钉在墙上的芦苇也还是那样显露出原始的古拙之美,墙下面正中位置有我一张钢笔自画像,一张条桌靠墙放着,桌子上有一些废弃的笔墨纸张,这一切是如此熟悉和亲切!在这里,我曾坐在桌前秉烛夜读,遥想未来,写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文字,初尝写作的快乐。而那些时光,窗前的美人蕉开了又谢了,葡萄青了又熟了,鸟儿的啼啭美妙如歌。 如今欢笑都过了,此地只是一栋寂寞的旧房。我也已经在曾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开始更长的生命之旅,但无论我的新居怎样安逸,至于老屋,我终无法忘怀。那是孕育了我并给了我灵性的母体,她因我的丰盈而衰颓,我因她的深刻而成长。与老屋对视,太多的片段都在静默中一一回闪。任时光飘零却岿然不动,老屋像拄着拐倚门守望的已经逝去的奶奶,在默默地祝福远方的儿孙。
张诗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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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08-7-5 18:59:0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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