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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澡儿
王崇地
我们老家的人把下河游泳叫做扳澡儿。在我童年记忆里珍藏着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那就是扳澡儿。
夏天的时候，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娃都喜欢下堰塘或到河里扳澡儿。当然，扳澡是男人们的专利。对于大人来说，扳澡儿相当于劳动之后洗冷水澡，是人们洗掉尘埃、消除疲劳和降暑降温的一种方式。对于小孩子来讲，扳澡儿纯属一种游戏。
小时候，每当我看见别人在堰塘里、河里边扳澡，心里就痒得发慌，硬是想下去试一试。那段时间我是不敢的，要是被我那严厉的妈发现了的话，那可就惨了，轻则挨骂重则挨打。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扳澡学会。
到了放牛割草的年龄，因家里没有牛就只有放猪了。每天放猪回来，一到屋里就把衣服裤子脱掉，躺在地坝的长板凳上学着人家的样子开始脚蹬手划，那种感觉惬意极了。可过了一段时间后就觉得不够劲，暗想我一定要在水里去试一下子。梦想就从这不为人知的愿望里开始向外延伸，也正因如此，对水有了一份情有独钟的情愫。
怎样才能让妈允许我下水呢？我捉摸了好久才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当我妈妈到屋后的堰塘或当门河沟的桥下面去洗衣服时，我在田沟里用泥巴将身上糊得到处都是泥，弄得脏兮兮的。妈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一边骂一边把我摁在搓衣石板上，半截身子淹没在了水里，真舒服哇！她嘴里骂的是什么我全然不知，一个劲地在水里划着。从那以后，我每次都跟着她去，她洗多久我就在水里耍多久。可我在板凳上练的那些功夫一点都用不上，身子怎么也浮不起来，只有将手撑在石头上，双脚上下不停地板动，水花扬得高高的，好远都能听见声音。在水里泡了一个夏天，也兴奋了一个夏天，感觉那个夏天过得很快。
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到外婆家里去玩，正好碰见七娃表哥到大堰头去扳澡儿，我也偷偷地溜去了。到了大堰的埂子上，只见七娃一趟子就冲到水里，游到堰中间后，回头向我招手叫我也脱了下去。天啦！我哪敢呀。我把头摆得像拨浪鼓似的，不一会他上岸来拖我下水去，有了他的保护，我壮着胆子试探着往水里挪动。这时害怕和冲动交织在一起，心里的复杂情绪可想而知。他开始教我浮水，先是用手抬起我的肚子让我学狗刨，他说这个最简单，学起来也快。我在板凳上练的动作在这时发挥得得心应手。学着学着不知不觉间他在下面抬我的手放开了，我也能浮水了。心中的高兴从嘴里向外哈了一口长气。七娃说了句：“你就在这个地方扳哈”就游走了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也真正感到自己的双脚确实没有着过地，那几丈远的水路真是自己刨拢的。
第二次来到那个大堰塘时，他们已把我当成了会水的熟手，再也没人来理会我了，等他们都游得老远老远时，我却还待在原地。我用脚探着挪到石板的另一面,这里离那稻田的田埂大约只有三四米远,我想,凭现有的水平游过去是没多大问题的。我猛吸一口气，身子向前倾斜做“起跑”状，再用双脚尖猛蹬地下，就开始向前游。两只脚不停地交替着上下板动，双手使劲地在水里前后刨，下巴一个劲地向上扬起，否则当水淹过嘴巴就用喝水的危险。可能是由于心情紧张慌乱的原因，人虽然是浮起来了，但往前走动太慢，感觉到那三四米远的距离好远。无助和恐惧感觉天要塌下来似的，好后悔好害怕。脚也扳不动了手也刨不动了，身体一软便往水底沉，我看见水是绿悠悠的，挣扎着用手乱舞了几下，实在是憋不住了，咕嘟咕嘟地喝了五六口水进肚后，憋了一会又开始喝水，后来脑子开始发麻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听说七娃从那边游过来把我救起后，把我倒提双脚，将肚子里的水倒了出来，然后又用手压我的胸部，等我回了一口气，咳了一声后，他才放心地就瘫坐在旁边休息。
其实，在那个时代，对出生在偏远农家的一些小娃娃而言，又是快乐童年中的敢于冒险并尝试的一件事情。这样的成长经历虽说有它玩劣的一面，但也给我们带来了终身享之不尽的美好回忆，那就是对家园、山水、土地的深深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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