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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大姨 ●符纯云
昨晚又梦见大姨了。半夜醒来,泪流满面。 去世已经八年的大姨,她的面孔还是那么鲜活,依然是记忆中慈祥而亲切的微笑,仿佛根本就没有在八年前走失一样。 与母亲一样,大姨是一位终生都不愿意离开土地的人。她对土地的情感,绝不是依靠、迷恋之类词语就能概括的,而是顽固与痴迷,哪怕放在贫瘠乡村的命运是那么卑微,那么弱小。 在我家所有的亲戚中,大姨一家真正是命运多舛,以至于很多时候我们都不忍提及,因为那种面对实在是为自己打开刻骨的疼痛! 母亲一共三姊妹,大姨排行老大,母亲最小,中间是舅舅。母亲与大姨的年龄相差达10多岁,大姨第一个儿子只比母亲小四五岁的样子,但两岁便夭折了。在我10岁那年,我的姨夫——一位同样憨厚老实的农民,被病魔无情地夺去生命。接下来,命运没有对大姨一家手下留情,而是继续在变本加厉:大表姐先后生育四个孩子,其中,大女儿先天性神经痴呆,二女儿不满两岁便病折。如今,她一家远居新疆,日子依然过得清苦;二表姐嫁给邻村那位特别能干的表姐夫之后,眼看着好日子开始来临,可那年盛夏的一天,一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般狠狠砸来:在广东打工的表姐夫一夜之间蹊跷去世!于是,二表姐的日子跟着就陷入了灰暗;跟着,表哥的第一个孩子刚满周岁也因病归于尘土…… 没有哪种磨难忍心这样接二连三地光顾善良的人,可在大姨的命运中却得到了真实而残酷的体现! 当我坐在床上,用钢笔写下这篇日志的时候,我的泪水不断滴下,打湿了背面入睡前刚刚写下的诗句。不想再去重复梦中的情景,那实在是对自己心灵的一种摧残啊!可是,眼前总是清晰地浮现出大姨并未褪色的脸庞,她那慈祥的笑容、细心的话语,让我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其实,我在梦中还埋怨了大姨的。我清醒地知道我们并不在同一个世界上,当她展开微笑,我却充满委屈地说:“大姨,你为什么不保佑我妈呢?她得了那么严重的病,受了那么多痛苦的煎熬……”我知道自己绝不只想诉诉内心的痛苦,我还有很多话想对大姨说。可是,一句话没有说完,我却小孩子一样伤心地哭了。 总是怨恨自己的多愁善感,总认为那是女孩子才应该具备的脾性,也因此怀疑自己前生到底是不是情感细腻的女儿身。在每天的生活中,我不断地将它转移、调整,很好地伪装了自己,对什么都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当我一个人在小小的房间里安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原本是那么无助与孤单。 清明节到了,被我隐藏在心灵最深处的亲人,她那消失的影子终于在我的梦中重现,给了我一个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的机会。让泪水这场最圣洁的清明雨好好清洗温馨的往事!想来,这应该是大姨传递给我的一种心灵感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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