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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 亲 ●李 霞
至今我都不明白,有着雕花走廊、家境殷实、冬天围着羊毛格子围巾、上衣佩戴两只钢笔、能写会唱的父亲,怎么与出身贫穷、14岁还穿着补丁袄子参加工作,且不善言谈的母亲结婚,又一口气生下了我们五姐弟。 父亲爱好收藏,四妹、五弟参军时,父亲就送给了他们珍藏多年的名表,可惜最后双双遗失,这让父亲心疼不止,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写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的父亲,当然少不了文房四宝,这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珍品。 父亲喜欢摆弄新玩样,我们家是小镇继单位第四个用上17寸黑白电视机的,父亲也是最先捣鼓相机,同时又最先使用单喇叭录音机的。只要有父亲在,家里总是挤满了看稀奇的大人小孩。 父亲是个很小资的男人,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我们如何在扣子下多缠绕线,衣服扣上才会好看;如何擦皮鞋才让鞋子更亮;如何用细细切碎的冬瓜糖、桔饼等做成的汤圆芯子才更好吃…… 因为这一切,我在伙伴们羡慕的眼光中长大,但在内心深处,我却讨厌父亲的纨绔习气,同情母亲的迁就与忍让。这种心态带给我日后病态的婚姻情结,它甚至深深地影响着我对幸福的判断及择偶偏激的标准,当然,后来的一些事以及婚后丈夫的深爱、女儿的降生,让我重新剖析了父亲。 退休前,因为父亲一生清高,万事不求人的性格,虽然业务精通,写得一手好文章,却始终无缘“仕途”。退休后,被一家大型娱乐城高薪聘请,却因受不了老板娘的颐指气使,不顾老板的再三挽留毅然辞职。 1988年,我参加招干统考,虽考了全县女生第三的好成绩,却因种种原因未被录取,这成了父亲心中一块挥之不去的心病,常常觉得愧对于我,以至于后来四妹、五弟找工作时,父亲三天两头跑关系,甚至将他珍藏了多年的砚台都送了人。从此,父亲再未动过一次笔,常常见他呆坐书桌前发愣,苍老的脸庞写满无奈。 有一次,我无意中说路灯不亮,晚上老是摸黑回家。没过多久,父亲将我叫回家,从怀中掏出一支手电筒,并叮嘱我时常带着,晚上有坏人时也好防身。事后,母亲告诉我,自从父亲得了脑溢血,事事都有些糊涂,可居然还惦记着给我买手电筒。 有人说,男人是一本耐读、难懂的书。当翻开父亲这本书时,我意识到只有经历了风雨、遭受生活磨砺后才会明白那字里行间写满的许多不尽人意和太多的无奈。父亲的一切,需要挖掘与慢慢品尝,犹如我杯中的苦丁茶,虽没有醉人茶香,但喝后满口淡淡绵长的回甜,是其他茶不可比拟的。带着理解与包容,我重拾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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