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很小时外公就去世了,从此她就失去了上学的机会,过早地分担起了生活的重担,但倔强的她没有向命运屈服,更挺直了腰板朝前走。母亲先是尽心尽力地帮助她那三个同母异父的兄弟成家立业,生下我以后又奔波于随我而来的那笔超生罚款中,后来又榨尽血汗供我们姐弟俩上学读书。 时间一晃,我已长大成人了。以前觉得长大颇为遥远,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大”很现实地撞击到母亲的“老”,使我想念母亲的情绪与日俱增,回家看望她老人家的念头更超常地膨胀起来。 扑进家门,我宛如归巢的乳燕,亲切温馨之感直透骨髓。看到母亲老而无恙,悬着的心犹如伞兵突然着陆。晚上,睡在母亲身旁,突然感到自己小了许多。母亲轻抚我头发的亲昵,责备我幼稚行为的嗔怒,灯下为我缝补衣服的专注,依依送我远行的眼神……都争先恐后地从岁月底层泛起挤到眼前。 母亲照例又念叨了:“你身体差常出毛病,不能大意,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夜很静,月很明。母亲的话如深山淙淙清泉,澄澈而响亮,字字句句含着她异常执著又毫不张扬的母爱。我怕她说多了劳累,就再不应声,诱她入睡。她果真中了我的计,很快那平静匀称的呼吸声向我报告她睡熟的消息。我猜得出她脸上定然挂满微笑,那是她看到为之担心的儿子“完璧归赵”后放心的笑。然而我却久久不能入睡。 临走那天,天刚麻麻亮,母亲就轻手轻脚摸索着起了床,没开灯就去生火。我被惊醒之后问“妈,这么早生火干啥?” “你不是一早要坐车走吗?我给你做点饭……” 我的心一颤,忙起来劝阻:“妈,您歇着,两个小时的路,早饭前就到了,用不着吃什么……” 母亲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十分固执、专注地用她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给我煮了荷包蛋,盛在碗里……这双手忙家务、干农活、扼住命运的咽喉、编织全家人的理想,曾经那样灵活有力。现在,这双绣过花、织过毛衣、扭转过家庭厄境的手,已被皱纹纵横、青筋隆结,却执拗地为她的儿子做饭,并且不放心地叮咛:“人是铁,饭是钢,要在吃喝上调理……慢点喝,保护好肠胃,你小时候吃饭狼吞虎咽,不管冷热直往肚子里倒,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临走时,母亲站在门口,用我多年以来最熟悉的目光送我,任微风轻抚她稀疏的银发,并不停地叮嘱:“上了车别靠窗户,当心受风,靠前点坐,后边颠……” 我恩重如山的母亲啊!
■万源市 孟松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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