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独居素描 |
|
|
|
独居素描
李 强(达州市)
独居,是无可奈何的生涯。就像乘坐凌晨的夜车,沿襄渝铁路南行,通明的硬座车厢人声将息,只有“咣当咣当”单调往复的车轮,把我塞进渠江侧畔的蜗室之内,在短暂的漂泊中停歇。 两公尺外,老旧的二十九寸长虹彩电,刚刚遥控关掉。黑灰色荧光屏,像张瞌睡的脸,晦暗木然,枕在一款通体暗红深沉、典雅的半弧形矮柜顶上扭动自如的转盘中间。 它梦见,先前动感绚烂的数字信号,也梦见,十年来一帧接一帧悲喜苦甜,像群鸦,歇落于岁月的枝丫,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十年,是一架电视机的暮年,所以浑然睡去,追忆逝水华年。 这样的一生,只能直面一个方向。无法旁顾左,神色诡异的衣帽架躲在自己的影子里,旁顾右,一张大床,似媚妇娇娘,团花锦簇的羊毛厚毯,随时敞露慵懒暧昧的胸怀。哪怕曾经置身喧闹的厅堂,展现给众多目光,还是眼下,独自娓娓摆谈,终究一天,要喑哑无声,归为死寂。就像关机前落幕的剧目,《空港物语》漂亮的女主角话语灿烂:“谁都是一个角色,站在机场来来往往的舞台上,尽力使服务的对象满意,就是一生的意义”。浅白的台词,适合此时的浅寐,回味起来,直如垂暮时的独白。 提花水印的壁纸上,粗壮的光纤电缆牵挽细柔的黑胶电源线,追逐纠缠,寻寻觅觅往世来生的巢穴;矮柜橱玻,暗格相间,什物凌乱,是伙伴,亦或毫不相干。 一公尺外,正方形茶几黄色的大腿,摩挲挑逗桔红电暖炉散透的明亮热情。几面木纹隐现,白瓷茶盅拖曳身影,含一口巴山雀舌,吐出满目暖和清鲜的迷雾,在夜里。素色封皮的《曾国藩家书》一卷,摊伏茶几右角,仿佛静穆的大蝶,稍息顷刻,就将霍然扑腾起来,遽以傲然深邃的姿态,翔进密密麻麻一百四十年前飘摇的风雨梦中。那样的梦,曾劲气于胸,却终至浑含,曾皎然于心,却永未发露。故梦悠扬,匪夷所想,随手猛然翻身过来,字字珠矶,宛若三湘雨淅,遥遥奔来耳际,好似茶雾温香,悉然浸入心底。 零公尺,我,右侧,恭顺平易的台灯,含胸颌首,就像谦卑侍服的红袖,光线妩媚,散发出金色柔情,流连在身体片面。我听见蛮横的胡须,悄然生长的声音,也听见窗外夜色,踩响苹果园的落枝,惊起诱人的脆香。苹果园在郊外,短梦带去了我,也带去我的思念:干褐的断枝敲打蓬松的草地,修剪的工人走向远处……我已经飘忽。俞平伯说,静趣是最难形容,回忆中的静趣每不自主地杂以凄清。如果记忆可以折叠,我就把悲伤朝下,叠进灯影之中,面目不清,把快乐朝上,揉入金色柔情,日日浸淫。 四壁徒然。原本打算在对面的东墙上悬一轴墨香,上书“内圣外王”的隶字,或是“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章草,对自己做无言的警励,终究找不到称意的写手而作罢;还计划于北边窗台下搁一钵文竹,凭添一屋绿意,或是择空阔处的屋顶,吊装一袭沙袋,增我体魄,都因懒散臃沉至今未得实现。 这样的枯坐,从傍晚,已有了近两个时辰的冥思,在一天里,总会有这段沉坐夜晚,而一生中,更是一多个年头不经意的消磨。真拿这样的寂聊没有办法,就像春天桃红下的薄阴,冬日晨霜后的微阳,思绪,在白昼里疲惫不堪,就让夜晚赐给它们无比的恣意放纵吧,轻行过身旁每一只物件,带走若有若无的象征,漫步于回忆的每一个片段,犹如好多年前路过大东街边那家早就拆掉的国营冷饮店,门口闪烁巨大而简单的霓虹招牌,在城市里寥若晨星,让人迷眩,恍如昨梦。
|
|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08-4-30 8:28:00 ] |
|
(本站编辑:石晓芳) |
|
上一篇:今春房交会现场面面观 |
|
下一篇:没有了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