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麦穗

    我的少年时代是与农村、农民、农活分不开的时代。我记忆的小屋盛满了山村皎洁的月光和田野不羁的放荡，一有闲暇，那些有趣而无聊的事情就不时地钻进我的梦里，形成一个结。而捡麦穗就是这个结中的一朵苦菜花，痛苦地呻吟，美丽地灿烂。
    每年的“红五月”是收割小麦的时候，也是我们这帮放了农忙假的小孩捡麦穗的时光。在本生产队捡麦穗，是件天经地义的事，虽不被尊重，但也不被歧视。在本队捡麦穗，可以捡第一道，如果你是外队来的，那就少不了挨队长的吼、大人骂了，外来的就是“低人一等”。由于我们坝里的收割季节比山上要早四到五天，等我们队的麦子割完捡完后，山里的小麦才开始动工收割。有一次，我应邀和几个小伙伴到邻近的宣汉县太平寨去捡麦穗，我背着密背篓，拿一把镰刀，带上我妈给我准备的麦馍馍，天刚亮就来到寨下的山坡上。我们佯装着去寨上割猪草，背篓里也确是装了些猪草，大人小孩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幌子。那里的人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一旦被他们抓住就惨了。在一个河沟的坎边，同去的勇儿胆子最大，他借故去地里方便，顺手割了两把地里的麦子，猫着腰回到原处并将它藏在了背篓底层，上面盖了厚厚一层草，过程虽简单，但我心里却咚咚地跳个不停。一般情况下，我们不犯规，只是在收割完的地里捡，每次回来还可打上七八斤的麦子。
    捡麦穗如果走错了地方或方向，你的收获就不会大，甚至无功而返。同去的人见我是个新手，都很照顾我，还给我讲这方面的经验，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找那些麦子长得孬的地方捡，因为麦子孬他们收割时就不那么认真，“抛洒”的就多，好捡；找那些收割人少的地方捡，好捡些；找那些坎坎高的边角地带捡，不但能偷上几把麦子，而且那里的人追你时，你跑得快、跑得脱。虽说这些东西都是大家的经验之谈，但也是铤而走险的事。我们队的毛儿，是个很泼辣的小女孩，也是这方面的高手。有一天，她没有和我们一块走，她说她今天只是割牛草，不捡。半下午等我们从太平寨上走下来时，远远就认出了在那块空地上低着头站着的人就是她，旁边还有一个大人在用手指指点点的，显然，她是被人抓住了。有人说：她假精灵，要是老子的话，一趟子就跑到自己队上的地里来了。
    捡麦穗除了讲究脚急、手快、眼亮之外，你还要具备长久抗战的思想准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饿得、跑得、累得、晒得是必须具备的，还要有耐心。我们从早上太阳出来前就上坡，漫山遍野地跑，一直到天黑才回家。早上一般都是吃的麦糊糊，可就是灌上三大碗，等几泡尿一撒，不到中午就开始饿了。怎么办呢，生胡豆就是充饥的好东西。我算是幸运的，每次出去时妈都要给我用麦面烧一根用芭蕉叶包住的“牛脚杆”（因为样子像条牛的脚）。一个农忙假下来，我可以捡到四五十斤麦子，够一家人过活半个月了。

□王崇地（达县）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08-7-9 8:5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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