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船

    读小学二年级那年，母亲答应我去三汇过暑假。
    那时，我对三汇镇很陌生，一点也不知道它是一个著名的水码头，是一个历史文化古镇，是一个素有“小重庆”美誉的繁华小城镇。当然，我更不知道重庆了。
    那时从我们家到三汇，还没有客车，要走二十多里路，过两道河。
    也就是那一次，我终于看到了河流，是那么清澈，那么湛蓝，远远地望去，就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白色布带，缈缈地从天外飘来。我居然不知道，在我家不远的崖脚下，就有一条河流，一条这么漂亮的河流。而在这之前，我认为最漂亮的就是大队小学前的那个可以游泳的池塘了。
 后来，我知道这条河流还有一个漂亮的名字——巴河。
    家乡过河的地方叫毛滩头，过河的船是木船，像是后来书中读到的乌蓬船。没有码头，人到了岸边的时候，往往船却在河对面。大人们总是很着急，他们要忙着赶路，就大声地喊起来，“过河哟，过河哟”。于是，有船工回到，“过来了哦”。那声音被对岸的山坡横断折叠回来，起伏回荡，不绝于耳。
    而我却不以为然，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不但能听到大人们喊船的雄壮的声音，还可以看到对面船工划桨时美丽动人的情景：船桨一起一落，水花四处飞溅，河面波光粼粼，木船缓缓靠近。
    那画面，如今或许只有在怀旧的电影，或在某篇电视散文中，或在某首唐诗宋词中读到，那是一种怎样的极致的美啊！
    “船到了哦！”在大人们的欢呼声中，船就靠了岸。等船上的人在有些忙乱中下了船，我拉着母亲的手，踩着一闪一闪的跳板上了晃悠悠的客船。人们坐在两边搭起的木板上，我靠在母亲的怀里，静静地听着大人们讲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感觉船工推船一点也不慢，有时故事还没讲完，船就靠了岸。于是，大人们有说有笑，一路接着讲下去。那些故事，比如说至今还能记得的《人熊婆婆》，成了当时我向同学们炫耀的资本。
    走在大人们的故事里，一点也没有如今坐车回家的累。不知不觉地，我们就到了三汇的白坝码头。
    仍然是那条河，不过在三汇宽阔了许多，渡船两边各有一艘，同时发出，不需等待。船也就成了铁船，机器带动，而且比家乡的大得多。当时感觉很奇怪，机动船怎么两边也有木桨。或许是机器故障时备用？或许是人们对木船的留恋？或许二者皆有之？
 除了第一次看到机器的新鲜与好奇，我并没有感觉到机动船的好处。在机器“哒哒”的轰鸣声，船很快就靠了岸。没有听到大人们的说笑，还有那些故事，于是少了很多生趣。
    现在想来，人生其实就像赶船，有时刚好赶上，有时需要等待。时快时慢，时急时缓。赶上有赶上的好处，等待有等待的好处。赶上了，行得急，会使你早早地到达旅途的终点，加快了行程，却有可能错过了许多风景；等待中，行得缓，会使你慢慢地感受旅途的过程，放慢了行程，却有可能欣赏到许多风景。
    或许，快中有慢，急中有缓，等中有赶，赶中有等，这才是人生路上的真谛？

□李冰雪（达州市）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08-7-9 8:5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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