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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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张平（宣汉县）

    我的父亲离开我已经足足有五个年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一个标准的农民。他没有多大文化，只读到初小就辍学了。回家后，向我的一个姑公学习行医。父亲说，他没有多少文化，学起医来很吃力。很多字认不得，只能认半边字。小时候，我就看到他为病人开的处方上，明显有错别字，我当时还暗笑过多次。父亲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娃子，我没有读多少书，现在不管干什么都觉得知识少了，你不要走我的老路呀！”每每说到这些，我分明看到父亲一脸的无奈。
    父亲嗜酒，酒是他生命的全部。没有酒的日子，父亲便闷坐在屋前的石墩上，大口大口地抽着闷烟。从我记事起，每当吃饭时，父亲和爷爷就各自盛满一杯老白干，悠悠地呷一口，再夹一筷子菜，那滋味像神仙。一顿饭结束，酒下肚了，父亲疲惫的脸色红润起来，习惯性地用那张大手抹一下嘴巴。喝过酒后，不管天晴落雨，他总扛起那把大锄头，背着那个只属于他的大背篼干活去了。那把十几斤重在我们兄弟几个看着都发抖的大锄头，在他的手里挥舞着。
    后来，我们几兄弟渐渐大了，有的要成家，有的要读书，正是打“娃娃仗”的时候，尽管父亲的大锄头挥舞得更高、更勤，但“钱”仍就憋得要命。父亲不得不把酒壶保存起来。每次我放假回家，看着父亲吃着饭，他的话少了，有时甚至一言不发。吃饭结束，他仍就总习惯地用那张大手抹一下嘴巴。我知道，父亲没有酒喝了，心里好难受。
    没想到，等我们几弟兄相继成家，刚把我们读书时背的债还完时，父亲却患上了舌癌。那一次病检时，医生把我叫到一边，低声告诉我，凭他的直觉父亲应该患了癌症。癌症？！不可能吧！我的脑子差点要炸了，我不懂医，但我听别人说，得了癌症就等于宣布了死刑！晚饭时，我实在是没有食欲，一想到医生说的那可怕的话心里就害怕。我不敢正视父亲。父亲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到：“快吃饭吧，我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应和着，心里默默地祈祷道：“父亲不要得那该死的癌症呀！”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整夜失眠……
    第二天一大早，我早早就跑到医院。医生郑重地对我说：“你的父亲得了舌癌……”我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还有救吗？”
    “已到晚期……”医生无奈地摇着头。
    回到旅店。父亲便迫不及待地问他的病情。“没有什么，医生说是你平时烟酒过度，回去输几天青霉素就可以了。”我掉过头去，撒谎道。“那就好！那就好！”父亲露出了笑容，可我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那天，昏暗的天空低沉得似乎要压着我的整个身子，我带着父亲回家。父亲当真以为是因为烟酒过度引起舌头发炎，拿出他那心爱的酒壶，微笑着对我们说：“这下不戒烟酒硬是不行了。”他每天都按时到乡医院去输液，希望早点好起来。半个月后，父亲的病半边舌头都不能活动了，硬得像一块石头，话也说不明了，吃饭也只能吃点流质饮食。他开始怀疑他的病了，执意要见化验单，我们便撒谎说洗衣服时不小心弄掉了，他就要求到达州市中心医院在去复查一下。
    又一个雨天，我和妻子、哥哥陪着父亲来到达州市中心医院。一天后，结果出来了，与县医院的化验无二。我和哥哥合计着，是继续撒谎呢，还是说实话。反复思索后，我们决定让父亲知道病情，免得给一个垂死之人留下一个死不瞑目的遗憾。父亲听了以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沉默了许久。
    “爸爸，我们回去后凑点钱给你医病吧！”哥哥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活一百岁也要死，用不着了……”父亲冷静地说，“还好，你们几弟兄都成人了！”就这样，父亲拒绝了医病，回家了。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08-6-18 9:3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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