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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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

□冉奎（宣汉县）

    “滴嗒、滴嗒”，睡梦中雨滴敲打在窗外的雨棚，打着平仄，押着水韵，不绝于耳。夜半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惊醒后，绵绵不断的雨滴声就这样敲打着我的心，让我的思绪飞到久别的故乡。故乡的人，故乡的山，故乡的土，像一幅幅画面呈现在眼前，心里竟生出莫名的乡愁，差点流出思乡的泪来。
    一夜春雨润万物，正是栽种好时节。经过雨水的清洗和滋润，一切显得那么干净，那么清新，那么赏心悦目。乡亲们久居农村，对田野一片绿、山林一片翠的自然风光早就司空见惯，产生审美疲劳。他们迫不及待要做的，则是哼着山歌乐呵呵地走进田野，侍弄泥土。即或天空编织着密密麻麻的雨帘，他们照样兴致勃勃地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在空旷的田野里吆牛扶犁，耕田耙地，把一根牛鞭甩得山响。
    故乡那块小小的山地并不十分肥沃，但乡亲们都深爱着立命安身的泥土。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生究竟要用坏多少张犁耙？折断多少根扁担？侍候多少茬庄稼？这些问题没有谁会去追问。在与泥土长相厮守的过程中，乡亲们对泥土产生了虔诚和膜拜的心情，他们像供养孩子一样供养泥土。而农家孩子成长的过程也就恰如庄稼成长的过程。从开春的犁地、播种、锄草、施肥、杀虫，到秋后的收割、晾晒、入仓，庄稼见证着农家孩子的成长，农家孩子则同庄稼一样拔节、茁壮、成熟。
    乡亲们有这样一种笃定的信念，只要没有“人哄地皮、地哄肚皮”的花拳绣腿和弄虚作假，泥土就一定会春华秋实，回报的就绝对不是秕子和稗子。在童年的记忆里，乡亲们的文化程度不高，种田的本领不强，优良品种还没有问世，田地里委实产不了多少粮食。那时，乡亲们十分现实又十分奢侈的想法就是，一日三餐只图吃个肚饱，可惜这个最低要求往往都很难实现。
    泥土也有让乡亲们撕心裂肺的时候。在毒辣辣的太阳的烘烤下，老天不下雨，乡亲们只好挖一条沟渠，依靠几千年来沿用的这种传统的粗放灌溉方法，将涓涓河水引到农田。然而故乡“十年九旱”的气候特点，又经常出现溪河断流、池塘干涸、水库见底的现象，庄稼晒成“杂草”，连人畜饮水都非常困难。靠天吃饭，在残酷的自然灾害面前，乡亲们饱经风霜的脸上表现出的多半是无助和无奈,但是在心底里仍执着地祈祷着盼望着一场久违的雨。
    这几年，国家高度重视“三农”工作，取消农业税，实行粮食直补、良种补贴，提高粮食最低收购价以及大兴水利等一系列助农惠农措施，乡亲们种粮的积极性越来越高，干劲也越来越足。可以说，乡亲们对泥土的感情投入、劳力投入远远超过对他们的子女。他们的子女长大了，大多像鸟儿一样离开旧巢，飞到山外，一年半载难得回来一次。可他们却坚守家园，一天也没有离开过泥土，泥土一天也没有抛弃过他们。乡亲们与泥土这种血肉相连不可分隔的关系，胜过父母与子女的关系，让我们这些所谓拥有第二故乡的游子无地自容。
    在充满建设和繁荣意味的城市，推开窗户，想极目远眺鸟瞰大地是不可能的，那些钢筋和混凝土浇铸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早就把你的视野一寸一寸地切割、束缚、桎梏了。只有在花台、花盆里才能见到泥土，那也是少得可怜的。我渴望走进农村，亲近泥土，感受泥土的宁静、深沉和博大，不仅仅因为我的姓名中“冉”字有一土，“奎”字是大大的二土，命中注定与泥土结缘，更因为我是在农村长大的，用句时髦的话就是“我是农民的儿子”，不论身在何处，泥土是我最实在的、割不断的“根”。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08-5-7 9:46:00 ]

(本站编辑:庞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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