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已经开了,千口岭上的杨槐花。 那如烟似霞的槐花呀,仿佛一夜间堆起千堆雪,把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祥云中,云中的乡亲,就像行走在天堂。 千口岭是我故乡的名字,是一道海拔八百米的山梁。山高风冷温差大,故乡人就特别爱烤火御寒。杨槐树属杂树系列,不能盖房做柜,只能当柴烧,加之易栽种,生长快,因此,故乡的人们家家户户都会种上几十上百棵杨槐树。生长开来,就浩浩荡荡形成了规模与气势。在芳菲渐零的四月,它冰凌霜挂,独占春色,花阵冲天,把故乡装扮得恍如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 槐花开放的四月,是小孩子们最开心的日子。平时小孩子最厌烦的扯猪草的活儿,此时竟变成了一种享受。槐花娇嫩,水分充足,营养丰富,可以用来喂猪喂牛。他们一个个爬上高大的杨槐树,在枝丫间腾云驾雾,在花团中纵横捭阖,不一会儿,就采撷了满满一大筐。回去用开水一烫,再放点盐巴,就成了猪牛最爱吃的食物。 记忆里的四月,正是鲫鱼上塘的日子。每天放学后,我总会拿着那把用细针烧制的钓鱼钩,来到村口槐花掩映的池塘边钓鱼。塘内春水鼓胀,塘边槐花氤氲,蛰伏了一冬的鱼儿欢快的蹦跳,不一会儿,就钓上了好几条肥硕的大鲫鱼。晚上,母亲用猪油熬出的鲫鱼汤,合着从窗楞里飘进的槐花香,闻起来沁人心脾,吃起来爽人胃肠。 槐花飘香的四月,更是乡村爱情葳蕤生长的日子。故乡属富硒土,宜种茶。每年茶事一到,家家户户就会搬亲带戚前来协助采茶。平川哥长得清秀干净,一口竹笛吹得人心颤。高中毕业后在村里小学代课,槐花开放的傍晚,他忙完茶活儿,就依在家里吊楼上临窗吹笛,悠悠笛声透过槐树林,在整个村子回荡。听着笛声,来帮助苟二叔家采茶的小侄女月琴姐芳心就起了变化,她拐弯抹角打听着吹笛小伙子的情况。她姑心里就有数了。第二天一早,提上一小筐鸡蛋来到吹笛小伙子的家。不说别的,一个劲的夸自己侄女心灵手巧,朴实端庄。小伙子的娘就说,找个吉日相相吧。不多久,月琴姐的七姑八姨就涌进了平川哥家。在茶事阑珊的时侯,一桩亲事也就基本定了下来。别样美丽的乡村爱情,浪漫在槐花深处。 长大后,我离开故乡,走进生长着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追逐所谓的成功与梦想,心灵与槐花的距离,渐行渐远。前几天老家来客,他突然谈起了故乡的杨槐花。他说,乡亲们正借助槐树资源发展养蜂业,酿制的“千口槐花蜜”很是畅销。听着他的讲述,我记忆中的槐花又逐渐清晰鲜活起来。
□李国洲(达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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